理智和良知相互拉扯。
闻潮声当即起身,想要去找父母问个清楚,只是还没走到楼梯口,他就在走廊里遇到了闻春申和宋雪兰。
一家三口猝不及防地打了照面,却都没了往日的笑意。
宋雪兰主动迎了上去,“声声,你不是刚从医院回来吗?这是要去哪里?”
“……”
闻潮声不说话,只是满脸纠结地看着后面的闻春申。
宋雪兰意识到了不对劲,企图缓和气氛,“来,先回房间。”
“你最近瘦得太厉害了,你爸特意下厨给你做了点家常菜,等吃饱了,我们再陪你一块去医院守着。”
闻春申看出了自家儿子的欲言又止,“走廊上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回房间再聊。”
“嗯。”
在宋雪兰的示意下,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回了狭小的房间。
房门一关,闻春申干脆开了口,“说吧,你是不是有事想问我?”
“为什么?”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替我镇压剧组的事故消息?”
闻潮声一开口就先凝噎了,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爸,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常鸣还躺在医院里呢,他……”
闻春申冷静打断,“潮声,意外已经发生了,你必须得认清事实,也必须得想清楚——”
“常鸣作为一个新人演员,参与你的电影、发生了意外、被迫截肢,这些消息一旦传回到国内、被八卦媒体再加工会发生什么吗?”
“……”
闻春申看着一脸颓废的闻潮声,替他戳破更深层次的事实。
“他们不会在意到底是不是常鸣不听劝阻、攀出了安全区域,也不会在意这场事故里景区负责人的隐瞒,更不会在意那张早就过了期的安全资质!”
“他们只会声讨剧组的不负责任,然后把议论焦点集中在你的身上!”
“他们会造谣你为了拍摄画面,不顾演员的安危!”
“他们会谩骂你是个无良导演,会叫嚣着让你滚出娱乐圈!”
“他们会拆解你以往的所有作品、逐帧分析你所有的漏洞,会深扒你从小到大的隐私、会拿我和你妈的职业身份作为额外的卖点、切入点去抨击你曾经的一切努力!”
“到那个时候,你从小到大的导演梦将会在他们的口中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常鸣是这次事故里的受害者没错,但不代表闻潮声就要承受来自媒体的压力和问责。
“……”
闻潮声哪里会料想不到这个后果?
他眼眶通红,仍是不同意闻春申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做的一切。
“爸,我知道你是想要保全我,但如果这种‘保全’是要‘抹杀’掉常鸣遭受到的伤害、撇去他的存在,我、我实在没办法接受。”
或许,娱乐圈里的资本是可以一手遮天。
闻潮声明白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是既得益利者,可他的良知上过不去——
常鸣只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好不容易读到大学毕业,明明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在他的剧组里受了伤、落下了终生残疾。
闻潮声始终做不到为了自己所谓的前途,就去忽略另外一个人的伤痛、埋没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我宁愿等常鸣醒来后和他道歉,再开诚布公地解释、声明,接受大众给我的一切审判!”
“爸,你所谓的‘帮助’不会让我觉得好过,只会加重我良心上的负担!”
“闻潮声!你有骨气,你讲道义!我在你眼里还成了万恶的资本家了是吗?”
闻春申十九岁就进了影视行业,从导演助理开始做起。
这些年,他吃过的盐比闻潮声走过的路还多,他知道的内幕自然比闻潮声了解得更多——
每年那么多影视剧组,在拍戏时受伤的演员比比皆是!
除非严重到涉及了人命,否则绝大多数的剧组都会想办法镇压,那些被大众窥探到的、知晓的事故才是千万分之一。
是!
资本花钱镇压的手段或许并不光明磊落,但行业的内往往就是这样残忍!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立场不同,闻春申是导演,更是父亲,他不得不选择保全自己更为看重的东西。
闻春申的胸口起伏了一瞬间,“闻潮声,你以为花钱搞平这件事情很容易吗?你以为我不顾自己多年的声誉都是为了谁?”
“就你这么内耗敏感的性子,这事要真传回到国内,网友一人一口唾沫都足够杀死你!”
父子两人从未产生过这么大的分歧,宋雪兰面露难色,想要劝和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爸……”
闻潮声艰难地喘了口气,想要解释的话被苦涩淹没,他不愿意看到常鸣出现这种意外,也不想要用这种方式将父母卷进来、替他善后。
相顾无言,闻潮声只好改了话题,“我先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