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还沉浸在悲伤中缓不过神,身体蓦然感到一阵温暖。
子晏轻轻将她带转过身,暗叹一口气,伸手把她整个揽进怀里。
周围的人悄然散去,月色的廊下显得有些冷清。
子晏拥着她,轻声道:“你还有我。”
她侧脸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恍惚觉得自己似乎还不算太惨。
谁说她一无所有,她明明还有子晏呐。
至少,她还有他。
有这个不管走到哪,都会义无反顾陪着她的人。
陪她哭、陪她笑,纵使她发疯,他也会不顾己身地陪着她。
他从不像公子那般阴晴不定,掌控她、约束她。
也不像公子那般利用她、欺瞒她。
他对她,只有笑意,永远挥之不去、如春阳一般炽热的笑意。
他总是会捧出一腔热忱献给她,永远都是。
眼中升腾起一团热气,她下意识地憋住呼吸,不让鼻尖泛酸的热潮触及眼底的湿润。
偏在这时,子晏抬起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眼尾,轻声细语道:“难过就放声哭吧。”
“哭完就不许再难过了。”
她再也撑不住,肩膀缩在他的怀里狠狠发颤。
泪水如暴雨倾盆,彻底湿透了脸颊,也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她从未这般痛哭流涕过,至少在她有记忆以来,便是未曾有过。
当年她手持利刃,以一己之力缠斗无数精兵甲士。
更是屡次命悬一线,几乎差点丢了性命。
纵是相处多年的师父音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含冤死在眼前。
她都没有哭过。
只因公子曾对她说:“眼泪无用。”
若是哭了,她早就死了。
从此,她就记住了那个倔强的自己,那个倔强到无论遭遇什么,都执着不肯落下一滴泪的自己。
原先她总是一厢情愿的以为,那便是公子所爱的模样。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
是公子不允许她有一丝属于自己的情绪。
在他面前,她只能是杏花夫人的影子。
若是哭了,她就不是她。
只有子晏会放任她的眼泪决堤。
也只有子晏会接纳她所有的好与坏。
她的不堪、她的脆弱……
在子晏面前,她可以只做自己。
她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她是她自己。
这一刻,放肆的嚎哭再也不是弱者的宣泄。
是独属于她的一场诀别。
与过去那个压抑、麻木且无知的自我诀别。
是新生,是自由。
少倾,贵宝噔噔跑了过来,一个劲喘气道:“我、我知道了。”
素萋慌忙别过头,躲在光线的暗处抹净脸上的泪痕,佯装镇静道:“你知道什么了?”
贵宝急着道:“我方才看见几个戎狄人围在一块说话,好像都是来参加今夜宴席的宾客,便悄悄凑了上去。”
“我听他们说,中原话说不利索的那个,正是白狄大臣近日寻回的儿子。”
素萋凭着刚才的印象回忆起来,说话带有明显白狄口音的人是……
“你是说那个世子?”
贵宝点头如捣蒜。
“他乃狐氏,因而旁人都唤他一声狐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