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幽僻,耳边唯有流水之声浅吟低唱,不知疲倦。
终于,公子轻声笑了,那笑比今夜的月还要清寒。
他笑着说:“是我用无疾的命要挟你学武开始吧?”
“是我编造复仇的谎言,欺骗你交出初夜。”
“是我让你成为我的刀,利用你去杀了修阳和沐白。”
“是我在你身上烙下印记,是我让你成为旁人的影子。”
“是我从你身边带走了信儿,却唯独丢下了你……”
“是我,都是我啊……”
原来,公子都知道。
知道自己曾做过什么,知道诸事皆有因果。
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不知道,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将她从雪地里带回去,他该视而不见,放任她生死。
如此,也就不会悲戚难过了。
她也错了。
错在妄想从一个天性冷漠的人身上得到所谓的真情。
这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公子错了。
她比公子错得还要荒唐、彻底。
如今,她再也不敢有所奢望。
公子颤着声问:“你真的要跟他走?”
“你真的……”
“要抛下我?”
她深呼吸片刻,徐徐道:“妾给公子讲一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对姊妹,姊姊温婉大方、娴淑敦厚,妹妹天真烂漫、生动伶俐,姊妹俩感情十分要好,时常一起抚瑟弄曲,日子过得甚是有趣。”
“有一年,她们执手在院中种下一棵杏树,t并相约等到来年杏花盛开,便在此树下与母亲重逢。”
“公子一定不明,这其中用意吧?”
“人死不能复生,怎是区区一棵杏树能够换回的?”
“妾也不明,既然如此,姊妹俩又为何执着于种下同一棵树,执着于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再见的人。”
“直到妾回想起,那环台林苑中的无数棵杏树,回想起杏花微雨时,公子踽踽独行的身影。”
“妾才终于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相见并非指亲眼所见,而是睹物思人、念念不忘。”
清月如钩,悬在天边,微弱地透着光。
忽而一层浓云飘过,遮住一半光华。
举目四望,唯见他侧影寂寥,神情空茫。
她缓缓叹道:“纵使思念无边,可活着的人又能如何?”
“生死有别,无从更改。”
“纵然公子为她种下一望无际的杏树,姊姊……也活不过来。”
“她是怎么死的,公子比谁都清楚。”
“她生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想必公子也应当知道。”
“若强行带我回去,或许……”
“我的下场只会和她一样。”
“不!”
“你和她不一样!”
他决绝地否定她,强硬、坚定,不给她留下一丝反驳的机会。
他的表情空洞、迷惘,似乎不带任何情感,又似蓄满了悲伤。
她垂下头,几不可闻地笑了笑,淡淡道:“事到如今,公子怕是猜也能猜到。”
“素杏就是我的姊姊。”
“这张脸……也并非巧合。”
公子眸中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幽暗的眼底深深地震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