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也许就是这样的人。
他心里只有自己。
也许这场巫蛊之事,都是父皇自导自演的,或者父皇看出了是梁王的手笔,可他就想要顺水推舟!只是查一下罢了,怎麽就不肯?他就是这麽薄情的人!太子心中忿忿不平,对这个父皇有多骄傲,如今就有多厌恨。
太子妃心知他钻了牛角尖,却无意去劝阻。太子如何,与她无干。
她只看到了玄晖帝对皇太孙的不重视,看到了玄晖帝对太子的不满意,看到了太子无法破局的未来。
她不信任太子,太子就像是个没有断奶的孩子,处处还惦记着浅薄的父母之情,身在高位被各方操纵,自以为智珠在握,却根本没有自己的根脚。然而眼下正是危急时刻,上有梁王清贵宽和,下有厉王精明强干,还有许多方才开蒙的稚嫩皇弟,远比太子更加听话和依赖陛下。
她视野宽广,看出了太子得外强中干,却不肯去提携。她不爱太子,更觉得对方除了太子之位,没什麽值得自己的仰慕的地方。若说太子对自己好?她是陆氏女,哪里缺仰慕者,便是太子口口声声的为自己钟情,不也没有断过姬妾?还不如厉王来的实在。
这样的男子,不能叫她当作夫,当作君。
她心知道托得越久,陛下只怕会越厌弃太子。那时候,自己岂不是一辈子都被陆氏赌输了?!
她必须要利用陆氏和太子,在这个尚且还看得过去的局面下,为自己的孩子打开一条生路来。
自这次见面後,玄晖帝似乎像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慈父,哪怕涉及巫蛊,也仍旧待太子如从前一般。他大肆赏赐太子字画和府邸,又给小皇孙上了玉牒,可仍旧把控着朝局,召刘晏初为左相。他甚至放出消息要让文贵妃为後,虽然太子仍旧是太子,可梁王等人却已经血脉肱张了。
难道连文贵妃也恢复了往日的殷勤小意,放下身段,亲自去求见了陛下,送了汤水同自己亲笔所绘的仙乐图,陛下很是喜爱,还特意命工匠用金银线绣做屏风。
似乎这一场跌宕和繁华,都是送给太子的春日梦一般。
就在大家看着一片和煦的时候,颍川等地的粮税出了问题,之前陆氏安插的许多官员也开始不作为,懒懒散散来对抗。陛下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他手中没有那麽多干吏去替代这些人了。
陆氏就像开了个口子,各地世家的反扑随之而来。这似乎是一场迟到的混乱,也许早从匪乱开始,这份不满就日益堆积。朝堂上却噤若寒蝉,不敢多谈此事。
背後的搅动风云的,不知是梁王,还是谢家。厉王虽然身在漩涡之中,却仍旧如同一叶轻舟。他一个人,无法对抗一群人的博弈。
面对局势渐渐变得无法掌控,太子妃到底是说出了深藏在心中的那个主意。
她摘下发冠,第一次跪在太子面前,以臣子的姿态道:“请殿下清君侧,斩妖妃,振朝纲。”
太子手脚发冷,全然没有想到妻子竟然会提出这个主意。
“不成的,我不成的!”太子摆着手,心里在告发太子妃和将此事按下之间来回摇摆。他不知道为什麽一向不大爱同自己说话的太子妃,如今竟然出了这样的主意,“这是死罪!”
“太子殿下难道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如今朝下纷乱,朝中无人,若是梁王得意,你我夫妻将死无葬身之地。倘若能博得皇位,尚且能在陆氏的支撑喘息,只等安抚好各地世家,太子便高枕无忧了,相比时时悬在头上不知死生的帝王宠爱,难道皇位不是更能令您安妥吗?!”
太子妃先是晓之以理,又动之以情,“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非是为了陆氏,而是为了你我夫妻的生路。若是大业将成,日後殿下大可以扶持陈道融等人来制衡陆氏,还能请谢氏出山,坐稳丞相之位,力保江山无舆。可如果梁王登基,妾身只能一抷黄土掩尸骸了!”
“父皇要是属意梁王,早就让他做太子了,为何这十来年还要如此待我。”
太子妃缓缓抛出了一个重弹消息,“陛下想要封文贵妃为後,已命天师择日。日後梁王就是正经的中宫嫡子,您安能占据大统?!”
太子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