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一场乱事,金善渐也打了败仗,灰溜溜不敢提及太子的身後事。
所有人都在可惜,可惜太子棋差一着,可惜梁王最後摘了果子。甚至有些人开始浮动,想要去向梁王投诚。
只有陆柔没有动摇,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还有机会——抱着孩子站出来,声音都有些颤抖地开始指鹿为马:“金将军何罪之有?!该杀的是梁王此等小人!杀父杀兄,谋朝篡位,人人得而诛之!”
陆柔反应快,当下就让金善渐前来主持大局。金善渐本惶惶不可终日,他可是杀了陛下啊!他都已经做好了死无全尸的准备,谁曾想峰回路转,陆柔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可倘若有路能活,谁想死呢。
瞧见陆柔扭曲黑白,金善渐此刻忽然有了主心骨。这虽是一场败仗,但陆柔绝不会杀自己。至少在皇太孙等人的嘴里,自己不是杀了陛下的罪人,而是梁王杀父杀兄的见证者!
他从要诛灭三族的乱臣贼子,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忠心护主,带着皇太孙逃离的良臣。
他必须要去皇太孙身边!
然而怎麽去,去哪里,带多少人去,是个问题。金善渐稍作犹豫,不敢擅专,便问信使道:“娘娘可有旨意,此行是去吴郡陆氏否?”
“不,去颖川行宫!”信使微微一笑。
金善渐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的微笑放大了,“大善!”
陆柔去了吴郡,独孤焅只会是吴郡陆氏的陛下,而只有去颖川,独孤焅才是她陆柔的儿子。
到了吴郡,她们母子就如同花瓶摆设,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天日。只有到颖川,不仅能得到陆氏和陈氏的支持,还能在两族抗衡之际培养自己的心腹。
这个选择太重要。
至少这一刻,因为这个选择,金善渐愿意带着自己所有部曲,前往颍川相助皇太孙。
陆柔必须重用自己,而自己,也必须站出来,就像是当年支持太子一样,全身心地支持陆柔。这样才能虎兕环绕的朝堂中,获得陆柔的信任。
他本身的失败,就是最好的把柄和软肋,陆柔用他,不比用其他人更好吗?!
而陆柔选择了颖川,自然也不如吴郡处处都是自己人那麽放心。相比于不得不用的金善渐,她更偏于那些地位不高,依附于自己的旧人——陆龟蒙。
陆龟蒙正是提醒她还有颖川可选的谋士。
更巧的是,陆龟蒙曾经献上的计策,站在太子的角度来看,无疑是操之过急,害得他身死道消。但是站在陆柔现在的位置来看,却巧妙的刚刚好。
如果太子还活着,她能这麽自在吗?
陆龟蒙没什麽家世,却难得有一颗忠心,不像是其他人,或者忠于先太子,或者忠于自己的家族。更甚的是,陆龟蒙对女子,没有轻视。
这比其他的地方,更让陆柔放心。
面对即将对峙的朝局,她必须要有自己人,才能抗衡一二。
“我知道,他们都不服气,不服气我不过是占着一个皇太孙母亲的身份,凭什麽就敢垂帘听政。可陆氏盼着我手握权柄,陈氏也盼着我留在颍川。他们只要对我有所求,那我就是能坐在这里,让他们跪着。”陆柔心思清明,她眼神顺着儿子,渐渐看向外头的天际。
陆龟蒙低下头,按捺住内心的兴奋和狂乱,装作敬重的模样,低头称是。他也投桃报李,第一个献计就是让陆柔自称正统,号召天下人对梁王群起而攻之。
梁王虽然拿下了京都,可没有拿下其他地方啊。如果失去了正统大义,世家又要如何追随这位声名狼藉的帝王呢。
眼下,正是好时候。
陆柔微微一笑。
她低头看着臣服在面前的臣子,他们当中有陆氏大名鼎鼎的清河先生,有来自颍川陈氏——先太子的先生陈道融,也有本地旬氏等的族老。
远一些的,是年轻一辈的姜柯同陈妙法。姜柯是老实人,懵懵懂懂跟来了颍川,一边在後怕埋怨,一边又叹息保住了性命。陈妙法则性情桀骜,虽低着头,眼里却并不服。
再远一些的,则是陆龟蒙等人,甚至不得入殿来。
但是这些人,不管是顺从,或者瞧不起,此刻都各怀心思,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一群人各怀心思,却都掩盖在行宫的红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