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
郢州城仿佛陷入了沉睡,但在寂静的表象下,肃杀之气悄然弥漫。
威远镖局分局内,秦小满站在院中,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沈拓不在,他将消息递给了李惟清,剩下的,便是等待。
子时正刻。
起初,是极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随即又戛然而止。
紧接着,像是错觉一般,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极其轻微又密集的脚步声,如同潮水漫过沙滩,迅速而有序地向着几个特定的方向汇聚。
城西,污水巷。
那破烂大杂院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几十名手持钢刀,举着火把的官兵如同神兵天降,瞬间涌入。
“官府拿人!束手就擒!”厉喝声划破了巷弄的宁静。
院内几个刚聚在一起,胳膊上还系着白布条的白阳教徒大惊失色。
有人慌乱地试图翻墙,却被墙头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逼退;有人抽出藏在草堆里的兵刃负隅顽抗,立刻被训练有素的官兵合围格杀。
血腥气瞬间在破败的小院里弥漫开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靠近码头的货仓方向,火光骤然亮起,隐约传来更大的喧哗与金铁交击之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显然那里的抵抗更为激烈。
而城南废弃砖窑,更是被官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火箭射入,逼得藏在里面的教徒无处遁形,只能如同被熏烤的老鼠般狼狈逃出,随即被一一捉拿。
行动快、准、狠。
李惟清显然是下了决心,动用了真正的精锐,务求一击必中,不留后患。
秦小满虽身处镖局院内,看不见具体情形,但那被夜风送来的模糊喧嚣,都在清晰地告诉他——行动开始了,而且进展顺利!
他紧握的手心,终于缓缓松开,里面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湿。
孙小五不知何时也来到他身边,侧耳倾听着,脸上带着兴奋与解气的神色:“嫂子,听这动静,李大人这次是十拿九稳了!”
秦小满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投向远方火光隐约闪烁的天际。
这场清剿,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当城内的喧嚣彻底平息,重归于带着血腥气的死寂时,天色已近五更。
就在这时,分局大门被敲响,来的正是李惟清身边的那位长随。
他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兴奋,对着迎上来的秦小满和孙小五抱拳:“大人派我前来报信!行动大获成功!”
他语速很快,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几处据点已被连根拔起,擒获白阳教骨干成员十七人,击毙负隅顽抗者九人,捉拿教众上百!最重要的是,在城隍庙下的密室里,找到了他们与北边叛军往来的书信和一份城内富户的名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敬佩:“大人特意交代,此番能以最小代价,直捣黄龙,剜除城内潜藏的最大毒瘤,全赖沈夫郎提供的精准情报与图册!此乃大功一件!”
孙小五激动地一拍大腿:“太好了!”
秦小满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也终于落地。
他稳住心神,问道:“被抓的人里,可有之前在镖局纵火那个?”
长随回想了一下,肯定地点头:“有!那厮滑溜,还想趁乱往污水巷后面的臭水沟里钻,被眼尖的弟兄捞上来了!和其他活口一起,正押往大牢,等候审讯!”
所有环节,都已扣上。
送走长随,东方天际已露出了鱼肚白。
晨光熹微中,威远镖局分局的众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虽然北方的战乱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但拔掉了城内这些随时可能引爆的钉子,无疑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此时,镖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带着清河镇口音的熟悉喧哗。
秦小满和孙小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是赵奎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