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笑得最是开心,孝顺嘛……大房为什么没能住进荣禧堂?还不是因为不孝顺。
“他能想到这个由头也不容易,外头的菜就是吃个新鲜,若是哪里不合胃口,老祖宗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责怪他,他还是个孩子呢,多锻炼几次就好了。”
贾母也笑得很是灿烂:“不枉我素日疼他。”她伸手揽了揽贾宝玉,又跟王夫人笑道:“在我这儿,你的面子没他大。”
屋里人夸赞声一片,虽然贾宝玉打小就是这种环境里成长的,但冷不丁这么猛烈的一顿夸,他也有些飘了。他跟林黛玉笑了一声:“也点了你爱吃的。”
薛宝钗见了,便问他:“自小一起长大的,你可曾记得你二姐姐,三妹妹和四妹妹喜欢吃什么?”
林黛玉截了话,笑得很是意味深长:“我知道宝姐姐爱吃螃蟹。”
这话说得史湘云变了脸色,很明显,她想起上回声势浩大却什么都没准备好的螃蟹宴了,她几乎全程懵逼在一边当吉祥物。
当然真要说,不止这点,但这点跟史湘云是最相关的。
“颦儿这张嘴。”薛宝钗摇头浅笑,满脸的不在乎,却也不敢再问,转头去跟薛姨妈说话了。
鸳鸯带着婆子们在西角门等着金陵会馆的饭菜,只是先等来的不是饭菜,而是宛平县的捕快们。
柯元青钓了几天,也没把大兴县令钓上来,甚至早朝的时候他去朱思其面前晃悠,人家只当看不见。
人心不古啊……柯元青索性直接动手了,钓不上大兴县令,还有别人,他跟座师商量的时候,连太上皇出来说话的预案都做好了。
当然就算是一个人都钓不上来,独角戏也一样能唱。
所以今天,这朱票是必须送到周瑞手上的,还得叫他按了手印,那今天来的捕快是谁就很容易猜了。
忠勇伯推荐的、从平南镇回来的、上过战场的身强力壮的前士兵们。
门口等着的婆子看见一群来势汹汹的青衣过来,忙把鸳鸯挡在了背后,又高声叫了护院过来。
“你、你们是何人!来我们荣国府做什么!这可是荣国府!”
捕头冷着脸:“给周瑞送朱票,周瑞何在!”
上过战场的人自然不一样,他这脸一冷,声音一厉害,已经有人腿抖了。
“这是荣国府,敕造荣国府。你们就算不识字也该认得那大金印!”婆子说话声音也不是那么有中气了:“就是都察院的青衣来了,也得规规矩矩等着。”
捕头冷笑一声,金印谁不认得,他们家将军有两个:“进去搜。”
穆川带出来的兵,那是令行禁止,规矩森严,说一不二的,当下一队六人伸手推开婆子们就往里走。
荣国府的护院倒是也围上来了,但是……一来荣国府在内城,距离皇宫又近,治安本来就好,闲杂人等进不来的,他们从心理上就很松懈,真要说护院……大概就起到了一个造型上的作用,还不如夜里巡逻的那几只狗厉害。
二来荣国府的风格就这样,护院一样天天吃喝嫖赌,战斗力不能说完全没有,就是跟专业人士没法比。
护院挥着棍子上来,捕快抽刀出来,护院左脚拌右脚倒地,顺带还拉倒了一起吃酒的好兄弟:叫他们冲,咱们兄弟先躲躲。
所以护院也没起到多大的阻拦作用。甚至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周瑞家是后门西边紧贴北院墙的那一排院子里中间那一家,两进三间的院子,两口子都在家。”
“走。”捕头收了刀,领着兄弟们出了西角门,从外头绕去后门。
剩下婆子跟护院们都盯着鸳鸯。
鸳鸯也为难,但是……朱票送到也就没事儿了,反正……他们也还知道从外头走,真要叫他们横穿整个荣国府,那她也只能跟着以死谢罪了。
“我还要在这儿等宝二爷订的吃食,你们派两个人去后头说说。”
怎么说鸳鸯也没明示,婆子嘛,是等着来搬吃食的,护院呢……荣国府的规矩大,前院的护院想到后院去,也得从外头绕。
当下头领就指了两个人出来:“你们两个去报信!”
虽然没明说,但经常一起打牌吃酒的,眼色也能看明白:别走太快,叫他们把朱票送了,糊弄过去得了。
鸳鸯等了片刻,这事儿她也没遇见过,难免要想一想,她又拉了个婆子出来,道:“得跟二太太说一声。二太太在老太太屋里,你小心些,别叫老太太知道。只说又有人来送朱票了,别的别说。”
不多时,金陵会馆的车过来,伙计满脸堆笑,叫人把食盒一个个端下来抵在婆子手上。鸳鸯又把剩余的银子给了伙计。
哪儿能叫宝二爷掏银子呢?老太太也说了,他才几个银子?一个月二两的月钱,还得老太太跟太太贴补。好容易攒点银子还是自己花吧,孝心尽到了就行。
收了饭菜,鸳鸯带着婆子们往贾母院子去。
经过上次的螃蟹宴,鸳鸯也对这些少爷姑娘们的“我都准备好了”心有余悸,所以她也吩咐家里的厨娘带着两个小炉子以及几道半成品菜肴在厢房预备着,该加工的加工,不行就上自己家里的菜。
但是盒子打开,东西品相还算不错,虽然稍有点凉,但这个问题不大。
很快,菜品热过一遍,鸳鸯带着人端了上去。
一进屋,鸳鸯就看见叫报信的那个婆子畏畏缩缩站在角落,见她进来一脸焦急。这肯定就是没寻找机会,鸳鸯倒也不太在意,主要是回到了最最安全的贾母院子里,她也放松了下来,反正吃过饭再说也是一样,不过一张朱票,又不是第一次送了。
贾母看见精致的摆盘很是喜欢,夸王夫人:“老爷不在家,全凭你教宝玉,你教得很好。”
邢夫人听见这话怎么能高兴呢,她故意笑道:“老祖宗快别夸了,仔细一会儿菜凉了,辜负了宝玉的孝心。”
菜品一一上桌,贾宝玉跟林黛玉笑道:“还有你爱吃的红枣炖排骨。”
林黛玉其实觉得这红枣炖排骨不太对的,跟吴越会馆的差太多了。
吴越会馆的根根有脆骨,她面前的这个就……看着也是排骨,但大小和样子都不对,红枣看起来也怪怪的,像是煮得太久,已经糟烂了。
丫鬟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味道飘进林黛玉鼻子里,这就更奇怪了。
红枣炖排骨吃的是排骨的本味,红枣还给里头加了一点甜,材料若是不好,又或者油星子多一点,这汤就是腻的、排骨就是腥的。
林黛玉漫不经心拿勺子搁碗里轻轻搅了两下:“这不是吴越会馆的吧?”
“是金陵会馆。”史湘云笑道:“盒子上有字儿呢。老祖宗,咱们家是金陵的,二哥哥可真会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