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者俜也
满月在勤政殿见到官晏宁。
杀死左仪後,为了稳定政局,官晏宁在这里坐镇了几日。
如今新君已至,他是时候该退了。
官晏宁在收拾他的行囊。一个,两个,三个。
他从前是个很铺张的男人,但凡出行,单单换洗衣物就要收拾一马车,如今,周身上下,凑不齐三个行囊。
一把剑按到他的行囊之上。
“官老师,你早就知道。”他那好徒儿来了,仍旧那麽风风火火,仍旧那麽伶俐,那麽笃定。
“沈……”满月刚要继续,官晏宁清风似的站起来,把桌上的酒坛子递到满月面前:“不知谁孝敬左仪的,好东西,徒儿你尝尝。”
满月没什麽喝酒的心思,随手往嘴里灌了半壶,却脸色一皱,险些把酒吐出来。
“什麽酒,怎麽跟药汤子似的?”
官晏宁敞开了折扇,摇着,慢悠悠坐下:“不是酒,是醒酒药。”
“专醒江湖梦。”
满月犹疑地看了一眼那酒壶。
“沈曜他……”
仍旧不给满月张口的机会,官晏宁欣慰道:“沈曜说,今蠹虫尽除,恩荫废止,从今往後,年年春擂,只以武功论英雄,能者居上。”
满月眼睛有些红,嘴唇轻轻颤动。
官晏宁仍然温润:“满月,这个结果,不是你想要的吗?”
“是……可是……他?他们……”伶俐如满月,此时此刻,竟神思茫然,“多罗国那些大侠……”
“大侠?”官晏宁仍旧温柔,声音里却有了几分不屑。他转身,从橱柜中取出一个木匣子,“小西山派取来的一些密报,该给你看看。”
不同于方才的火爆,满月手指此时有些颤抖,那盒子,她也只是摩挲这上面的花纹。
紫檀木上雕着纠缠的虬龙纹,龙爪扣着明珠,龙齿咬着玉带,像极了那些盘根错节的江湖世家。
满月不喜欢那繁杂的花纹,连带着,那盒子她也迟迟不愿打开。
舌尖还残存这官晏宁那壶酒的苦意。
可她觉得,那盒子里装的东西,一定比那壶酒还要苦上百倍千倍。
终于,她心一横,翻开盖子。
一张张泛黄的宣纸,黑字红印,触目惊心。
“大冲六年,左仪献计,梅英亲征,武林馀孽围剿殆尽,多罗国大悦。”
“大冲十六年,侯意平屡劝不改,一意孤行废除恩荫,中原十三州三千世家子弟官位不保,多罗国大怒,八百里加急,责左仪速杀侯意平。”
小西山派本事大,还弄到了当年多罗国送给左仪的信件,信件後加盖了数十枚大印,满月一点一点辨认,似乎,除了谢长东本人的金印,多罗国各门各派的大印都盖了个遍。
官晏宁解释道道:“大炎朝开国前,各门派一分为二,一半迁去多罗国,仍旧以侠客自称,习自家武功,却掌中原兵权。另一半留在中原,表面追随朝廷,习大武宗武功,却掌着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成为世家。”
满月仍旧迟滞的注视着那封信笺。
“这不是真的。”
“官老师,这不是真的。”
她颤抖的声音已然背叛了她。
官晏宁没有说话。
突然间,满月笑了,笑得比哭还要难看:“所以,这麽多年,我最敬重的那些大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