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等他看清前方的场景,那辆车便沿着和他们同样的道路急速奔驰而去,车尾气延缓成一条又黑又长的线,顺着敞开的车窗飘进来。
难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司机面色铁青地关闭车窗,男人深色的面孔上露出不屑愤怒的表情,他狠狠锤了下方向盘,忿忿不满道,“帝国真是培养了一群昏庸无能的贵族!”
处于极度愤怒中的司机以为自己的话会得到认同,今天的这个乘客也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和他一起不甘地辱骂这个不平等的世界。
可过了许久,除了发动机嗡嗡的声响,他预料之中的附和声并没有出现。
如此诡异的气氛,司机不禁回头瞥了一眼。
后座上,叶筠坐姿笔直,拥有东方特征的面孔的他总是会比这里的人看起来更加柔和可亲,但因着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眸,叶筠嘴角的笑容也会缺少几分真诚。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完美漂亮的假人,男人恰巧对上他的眼睛,只看到青年嘴角弯起弧度,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笑容十分标准,司机此刻却有些怔愣。
叶筠的笑容让他突然想到一个人,于是耿直率真的约里克男人又突然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你们东方人是不是每个人都长了一双很会说话的眼睛。”
叶筠的相貌放在他的家乡也是香饽饽,他不止一次被人夸过相貌,闻言并没有露出多大的欣喜。他沉默不语,脸上的笑容却比刚才淡了几分。
司机没看到,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听,又自顾自说,“一年前我也接过一个来约尔堡公学报道的孩子,他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长了双很漂亮,会说话的眼睛。”
“哦,是吗?”叶筠声音平淡,语气冷漠得仿佛在质疑男人的话。
因为对他而言,记忆中只有一双眼睛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那双眼睛曾经是困住他多个日夜的梦魇,但自从拥有这双眼睛的主人彻底这世上消失后,叶筠再没找到过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人。
“上帝保佑,我从来不说谎。”司机没察觉叶筠的敷衍,他虔诚地捂着胸口,还在向叶筠重述和那个漂亮孩子初见时的场景。
“那一年约尔堡下了一场大雨,小路比我们现在脚下的可要难走多了,我的车在路过一个大坑时卡在里面,那个孩子没有抱怨,帮我一起将车推出来,自己却沾了一身污泥……这样善良的孩子,我想我很难会忘记他的模样。”
男人说着又挂上了担忧的表情,“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在公学里过得好不好……”
男人的担忧并不多余,平民在原属于他们那个阶级的生存本就艰难,更遑论突然进入一个到处都是贵族的学校。小心翼翼做个寂寂无名的边角料,等到四年后拿到公学的毕业证书找一份好工作便是最好的结局。
但要是惹了一些脾气不好惹的贵族子弟……男人眉头蹙紧,心不在焉地想着那个只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孩子。
颠簸的小路本就难走,司机的分神又会让这趟并不愉快的路途雪上加霜,在手中的工具箱第三次逃离手心之时,叶筠皱着眉将它拉回来,为了接下来的安稳,他突然询问男人,“您需要我的帮助吗?“
男人惊讶地看着他,看起来有些期盼。
”我是说,如果您想知道那个人现在的情况,到达公学之后,我可以帮您询问。”叶筠向他笑着说。
“那样可就太好了!”
男人喜笑颜开,黝黑的面庞上出现一丝真切无比的笑容,他报了一串数字给叶筠,“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真的凑巧能找到他的话,请帮我传递,真的是太感谢了!”
叶筠微笑着应下,但那样灿烂的笑容并没让他的心情好上一点,微微扯起的嘴角在对方偏头认真开车时又不动声色抿平。
叶筠默默记下纸上那串简短的数字,过了一会儿,等到车速渐稳,他才在短暂的宁静中轻阖双眼,伴着鼻尖的潮湿的泥土气息进入睡梦中。
——
“前面就是约尔堡公学了。”
不知何时,泥泞颠簸的小路突然消失,轿车发出持续的嗡鸣声,经司机提醒,叶筠睁开眼。
面前的不再是乱糟糟的树枝和枯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大片充满西方韵味的古老建筑和让人眼花缭乱甚至可以说辉煌的黄金雕像。
十八座黄金骑士雕像千姿百态,拿着武器骑着战马伫立在高大建筑前,它们形成一堵厚厚的围墙将这座建筑紧紧包围起来,庄严肃穆。
约尔堡公学的牌匾用黄金和七彩钻石共同镶嵌而成,被帝国成为和平神女的雕像捧在掌心,神女高高屹立于众建筑之上,神情却好似在可怜她那深灾难中的子民们。
叶筠愣愣盯着眼前的景象,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险些进入了艾伦。安德鲁画里的世界。
这些只存在于幻想里的东西,居然有一天会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的面前。
联盟政治与权力的中心,象征和平的约尔堡公学,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