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沈书臣开始接触家族的一部分生意。
在一个科技新锐的颁奖典礼上,他又看到了付鹤眠。
她代表z大参赛,拿下了能源转化效率优化项目的冠军。她站在台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简单地陈述完研究成果就下去了,获奖感言短得像电报码。但台下很多资深的老教授和企业代表都在点头,眼神赞赏。
后来,后来的事情就有点俗套了。沈书臣的母亲,沈星年的奶奶,开始催婚。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相亲。
沈书臣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好每次都推掉。
有一次,他按照约定时间走进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走到预定的位置。
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女人穿着合体的西装套裙,坐姿笔挺,正低头看着光屏上的资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沈书臣走过去。
她若有所觉,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书臣愣了一下。是付鹤眠。
付鹤眠看着他,脸上还是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眼神似乎细微地动了一下。她收起光屏,站起身。
“你好。”她说,声音平稳,“沈书臣先生。又见面了。”
见面?
沈书臣有点意外。他以为她早就不记得了。毕竟那时候她还小,而且只见过那么一次,还是在那种情况下。
他坐下。两人之间一时有些沉默。和之前那些绞尽脑汁找话题的相亲对象不同,付鹤眠似乎完全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沈书臣轻咳一声,找了个话题:“付小姐现在在aer科技?很厉害。”
“嗯。”付鹤眠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付鹤眠忽然开口:“谢谢你。”
沈书臣:“嗯?”
付鹤眠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没什么起伏:“孤儿院。石凳上的蛋糕。和书。《星际漫游指南》和《基础能源理论》。”她顿了顿,补充道,“书很好看。”
沈书臣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她记得这么清楚。连书名都记得。那本《基础能源理论》其实是他当时拿错的书,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哦……”他反应过来,“原来你发现了啊。”他当时还以为她没注意,或者根本不在乎。
“嗯。”付鹤眠转回目光,看着他,“蛋糕很甜。书很有用。”
她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
那场相亲后来怎么样了,沈书臣有点记不清了。好像也没聊太多,大部分时间还是沉默。但离开的时候,他们互相留了通讯号。
之后的事情,似乎就顺理成章了。联系不多,但偶尔会有。
有时候是沈书臣看到有关aer的新闻,发个消息问一句。有时候是付鹤眠遇到一些不太擅长的、需要与人打交道的事情,会极其直接地来问他该怎么处理。
她说话总是很直接,没什么弯弯绕绕,也不会撒娇讨好。
但沈书臣发现,她只是不擅长表达,心里其实很明白。而且,她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里,发光发热,那种专注和智慧,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上,付鹤眠穿着婚纱,由当时实验室的老教授牵着,一步步走向他。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但沈书臣看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耳尖透着淡淡的红。
他知道,她大概是紧张的。
就像他知道,她同意结婚,并不是因为沈家的地位或者财富。
她只是觉得,他是沈书臣。是那个很多年前,在孤儿院后院,放下蛋糕和书,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只是放下就走的男孩。
婚后的生活和别人家不太一样。
付鹤眠大部分时间还是泡在实验室里。她不太会表达喜欢,对浪漫惊喜也毫无概念。她说话直接,有时候甚至显得有点冷硬。
但她记得沈书臣所有过敏的食物。会在沈书臣熬夜处理家族事务时,默默给他端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虽然放下就走,一句话没有)。
会在沈书臣生日那天,送他一个她自己设计的、能自动调节温度和按摩功能的办公椅,因为她说他老是坐着,对腰椎不好。
她很爱孩子。沈牧白出生那天,沈书臣看到付鹤眠抱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脸上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相处。她试图用她认为好的方式去对待沈牧白——给他买最贵的玩具,找最好的营养师,设计最安全的儿童房。但她不会讲故事,不会哄睡,不会陪他玩那些幼稚的游戏。有时候沈牧白哭闹,她会站在旁边,显得有些无措,然后开始分析哭声的频率和可能的原因(饿了?困了?尿了?),试图用逻辑解决问题。
沈书臣看着,常常觉得好笑又心疼。
他知道,付鹤眠不是不爱。她只是小时候没人教过她该怎么去爱,该怎么柔软。她习惯用理智和行动去表达一切。
呵,冰块脸。沈书臣有时候会在心里这么叫她。但嘴角是带着笑的。
他看着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等着听下文的女儿,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后来啊,爸爸就觉得,妈妈是个很特别很好的人。再后来,我们有了哥哥,后来的后来,我们就有了年年。”沈书臣笑着总结,省略了中间漫长的时光和复杂的细节。
沈星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所以爸爸是因为妈妈厉害才喜欢妈妈的吗?”
沈书臣想了想,摇摇头:“不全是。是因为妈妈就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