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这边闹完了,白清明才问起那彼岸花的事。说起来也不是太长时间,还不到两百年。当时九十九桥镇连年暴雨,水患频发。镇子上的老人们没有办法,就用传统的仪式,在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时,办一场春宴。
春宴除了祭祀春神的舞,摸神牛角,往神牛拉的车中投掷瓜果,镇上的少年少女们还会穿着自己最美丽的春衣,互赠玉兰,放烟火爆竹,围着篝火彻夜地歌唱舞蹈。镇中央流水宴整整大摆三日后,一叶小舟内装满神牛车中百姓们奉献的瓜果,让镇上身份最尊贵美丽的少女披上凤冠霞帔,跪在瓜果之中,一起送到河上。全镇百姓跪在河边,祈求风调雨顺,以少女的生命来平息河神之怒。
龙并不是收割生命的神,君翡作为日游神自然不能看着少女的生命白白浪费在献祭上,便要去找河神说理。
辛玖怕他被龙欺负,也跟着他一起去了河神住的地方。龙生性好洁,所以一定会在风和日丽的山谷中安家。
可他们去了河神居住的山谷,却发觉那里的天气比外面要恶劣千百倍。湖泊怒涨,如血液般沸腾着,山谷中树全部枯死,砂砾上全是走兽的白骨。几只乌鸦惊慌失措地躲避着飞沙走石的狂风,空气炽热得好似三九酷暑。河神坐在门外,眼珠赤红,额前的火焰印记像要着了火。
“小小的日游神和夜游神,怎么敢闯龙神的府邸?”
君翡本想跟他客气几句,先礼后兵。辛玖却瘫着脸,直接开门见山:“龙神你身为白泽岭的河神,却因为一己心念,闹得连年水患,祸害这片山水,是想去试一试那斩龙台的铡刀是不是锋利么?”
要不是地上的沙砾太粗,君翡一定会脱下靴子塞他嘴里。
河神荒谬地大笑:“你看本尊这府邸,连湖泊里的水都沸腾成了岩浆。本尊可是赤龙,除非你想让整座山岭的水都蒸发干,否则,本尊可帮不了你什么。”
他遥遥地伸出手,“酒拿来,你们走吧。”
君翡抱着酒坛子过去,在他旁边盘膝而坐:“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小神陪你。”
“你倒是个胆子大的,不过不必了,在这里你们可享用不了美酒。”河神接过酒,仰头便往口中倒,那酒一沾染到他的唇便起了湛蓝的火苗。
河神甚是痛快地饮完了一坛子酒,把坛子摔碎在一边,倒头便要睡,“你们的祭品本尊享用了,你们走罢。”
君翡弱弱地问:“那水患的事?”
“你们去遇龙江的源头找那位河神问一问吧。”君翡更弱弱地说:“可是你才是这里的河神。”
河神翻了个身,打算做他的春秋大梦去了。回去的路上,君翡有些垂头丧气。山上的那个小山神还是个小丫头,笨笨的,等她能主事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而这位赤龙神君口吐的太阳真火,他们惹不起,也打不过。
君翡看向辛玖,他皱着眉一言不发,好似也在郑重地考虑着什么。他心中甚慰,这个好吃懒做的东西终于也有些担当了。
辛玖突然说:“君翡,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好好回答。”
君翡微笑道:“好。”
“为何你在那头赤龙面前如此柔顺,却整日对我凶巴巴。那次你追着我从白泽岭砍到了紫国的狐隐山,若不是误闯入了狐仙族的地界,你怕是要将我砍到海里去了。”
君翡沉默了片刻,木然地问:“你这一路都在想这个?”
“嗯。”辛玖有些害羞,腼腆地低下头,“你喜欢龙的话,我也没办法给你抓来。不过下回去昆仑山,我去猎一头蛟给你养着玩。”
“……”
君翡整个人都在发抖,差点要被气得吐血。春宴马上就要筹备起来了,有个可怜的少女日日在家中哭泣,因为要被当作祭品牺牲掉了,他身为夜游神竟还想着去抓蛟给他养着玩。
那蛟是能养着玩的么?!
君翡觉得这辛玖是指望不上了,别给他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回到镇上,他一声不吭地甩掉了辛玖,跑去了遇龙江的源头找河神。
河神是条银龙,鳞片披着皎洁的月华,从瀑布下的深潭中破水而出,落在山石上变成个玉树临风的俊美河神。
君翡说明来意,那河神避之不及,连连摆手:“日游神君呀,虽说我们龙族掌握天下山水命脉,但也不是万能的。你们白泽岭这回可真的是大难临头了,最好将那山中的百姓全都迁到别处,方可保平安。”
他们神君又不是人间的父母官,难道托梦么?!“他们神君又不是人间的父母官,难道托梦么?!
“这种事我们怎么能办得到?!”
“所以说你们只能自求多福了,赤龙神已到了万年天劫之时。赤龙的天劫,可不是我们这些小神能承受的。”说着那河神又化成银龙,摆出送客的态度,“小神素琅琊,等赤龙的天劫过后,你若要恢复山水气脉可再来寻我。”
君翡心里气得半死,这个怂货,什么母亲河的龙神,这是要打算各扫门前雪了。
他回到九十九桥镇,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辛玖,再去找赤龙,却发觉那山谷设了结界,他根本进不去。
镇上的春宴办了起来,无论是山中还是家宅中的妖怪都是好热闹的。山中小镇的深夜四处燃着灯,空中爆开一朵朵如百日菊般的烟火。妖怪们变成美貌的少年或少女混在人群里,起舞歌唱。
君翡觉得很头疼,几乎是束手无策时,辛玖回来了,用瓷盆抱了一株彼岸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