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糖怎会听不出这不过是顽笑之言,并非真心责怪,遂强颜欢笑道:“我也想请师娘来喝一杯喜酒,只是……”只是他自己都不知自己要嫁人,又如何能把师母请来?
“——只是什么?”
一道清越嗓音插进,正是苏小糖再熟悉不过又心心念念的。他惊喜地抬头,瞬间便眉舒眼笑,喜滋滋唤道:“妻主!”
方才的阴霾竟已一扫而空了。
这小子,变脸倒快,就差摇起尾巴来了。大厨娘心道。
她会心一笑,找了个借口先行告退,留下这对爱侣在原地你侬我侬。
元明瑾入座,接过苏小糖递来的筷子,低头瞧着那一碗红红火火、鲜香扑鼻的汤粉,心中十分忐忑。
——花生米零星,却占据了最为核心的位置;炸得金黄的腐竹很有秩序地堆叠在左侧;青菜烫得有些蔫巴,但依旧油亮,鲜绿得有些刺眼;乌黑的木耳和黄白的酸笋细细切成丝,徐徐铺在米粉上;汤汁剩得不多,几乎全被白胖的粉条吸走了,一口下去,还不知道是何等滋味,但应当差不到哪儿去。
单说气味,的确不难闻,甚至可以说是引得人食指大动。然而……
她抬头望向苏小糖,刚张了张嘴,他就马上明白她心中所想,笑道:“没有额外加辣椒!我知道妻主吃不了辣,只是这汤底免不了要添些辣椒油,才能将香味彻底激发出来。”
被他猜中心思,元明瑾腮帮子一绷,一语不发地拌开黏在一块儿的米粉,夹起一筷子放进口中,双眼蓦地一亮——
舌苔猛不丁被烫了一下,但却爽口非常:米粉滑溜,腐竹酥脆,青菜、木耳和酸笋各有各的嚼劲,咬在嘴里咯吱作响,各种细小又清脆的声音在嘴里炸开。尤其米粉吸饱了汤汁,变得更加入味,闭气一吸溜,竟不知不觉,一口接一口地吃了个精光。再看那碗底,干干净净,连丁点汤汁都不剩。
看得苏小糖目瞪口呆——元明瑾吃得太快,虽然不至于狼吞虎咽,但眨眼间,满满一碗螺蛳粉,竟好像凭空消失一般。
“咳……”元明瑾不疾不徐地从袖中掏出一方绣帕,矜持地擦了擦被辣油染得橙红鲜亮的嘴唇,“味道不错。”
她的确不怎么能吃辣,但起初竟也接受良好,吃完才觉那股辛辣气息充斥着整个喉腔,大有上升之势,刺得她鼻子发痒,总想打喷嚏。
“妻主还想用些点心吗?”自她现身伊始,苏小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见她吃得投入,他也看得投入,连大厨娘什么时候离开了都没察觉,若非颊上有伤,一扯就疼,还不知要如何呲着大牙乐呵。
这会子听见她说好吃,更是喜笑盈腮,忍不住就想把所有好吃的都献给她,“那名善做牛乳糕的厨郎我也请到府中来了,可巧今日便有一批鲜牛乳送到膳房,我就让他做了,眼下正有一屉新鲜出炉,妻主可要尝尝?”
虽然苏小糖总想投喂她,但这还是第一次成功,可不得趁热打铁,让妻主尝一尝所有他觉得好吃的东西!
……牛乳糕,又是牛乳糕。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怎么才过了一天不到,他又惦记起这曾经坑害过自己的牛乳糕来了?
罢了,既然他这么想让自己尝尝……元明瑾扶额,叹了口气道:“去吧。”
得她允准,苏小糖便乐颠颠地钻进膳房,元明瑾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忆起昨日在苏府与苏傲霜所谈之事——
苏傲霜膝下三子中,苏玉堂既是女孩儿,又是最小的幺妹,将来定要为官作宰、继承苏府,再如何宠爱也不为过;苏宜宜是她第一个孩子,也不免多加关注。
唯独苏小糖……
因着其父,苏傲霜对他的感情最为复杂,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爱是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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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想不到吧!女主其实并没有洁癖!
其实一开始就明示过她是装的了:在酒楼那里男主听到富商说她回京那日身上全是血,也不先回府洗个澡换身衣服就直接去面圣了,换成真洁癖早就受不了了[墨镜]
埋伏笔埋得好爽,尤其揭开真相的那一刻有一种奸计得逞的爽[墨镜]
今天又更了好长一章,求夸嘻嘻[摸头]
金钗2只要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
花楼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一向是音信最为灵通之处,却也……最是人心叵测之处。
当年苏傲霜不过是个五品员外娘,受今上所托,行走于秦楼楚馆中探听消息,一时心软,救下个被客人下药、意图强占的清倌,却不想一举有孕,那清倌又寻死觅活,不得不将人接回府中。
时值苏宜宜大病一场,她本不想声色犬马得太过——即使只是表面上的,打算把风沁接回来就当个摆设。
岂料此人似乎完全看不出她有意冷落,总是巴巴地做了些不成样子的小玩意儿送过来。苏傲霜捏着,翻来覆去地瞧,心道怎会有人手拙成这副样子,恐怕在地上铺一块底布,再撒把米,鸡都啄得比他像样。
她的正夫对她在男儿病间纳侍一事心怀怨怼,却不敢也不能明着对她悁忿,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风沁身上。
府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苏傲霜的耳目,这些小手段自然也不能。
因着这些叫人哭笑不得的小玩意儿,苏傲霜头一次想出手干涉后宅之事。谁知恰在此时,却听潜伏在花楼内的心腹来报:风沁与她同房那日,有人曾于子时见他伏在花丛边为自己催吐,将一些棕褐色药汁呕了出来,才回到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