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禾阴冷的目光落到元红身上。
在皇宫中生存,果然不能相信任何人,一个极其细微的举动都有可能陷自身于万劫不复。
白禾此时看大公公,觉得对方面目可憎,心思深沉,恨不得其死。
反倒是陆烬轩不这样觉得。他不认为一个不粘锅会想不开去陷害明显很受宠的皇后——陆烬轩不理解侍君的意思,他以为白禾是嫁给了皇帝,是皇帝的合法的伴侣,那么按帝国的说法,白禾就是皇后。
不愿意背锅的人怎么会主动“犯法”给自己找锅背呢?大公公当然不是故意的,将物件递给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过是宫中惯例。假如白禾不在场,陆烬轩又没有表现出对其的宠爱,那元红就是这里与皇帝最亲近的人,他拿了药就会自己候在榻前,由他亲自伺候。而不会转交给白禾。
元红入宫三四十年,伺候当今皇帝业已二十余年,向来按如此规矩行事。哪知道今天出了这么一出。他也是在陆烬轩支开白禾,盯着他笑时才惊觉自己做得不妥。
以至他没有辩解,顺服地接受训斥。
好在陆烬轩心胸并不狭窄,他把话点明,不是为了得罪人,而是向看起来在皇宫里颇有权势地位的元红展示自己的“实力”。
他和白禾要在这里生存,必须掌握自己的势力。如果白禾是个不错的人,未来他离开时还可以将这股势力赠予白禾,让对方再受到逼迫时有力量去反抗。
陆烬轩揉了揉额头:“御医,这药该怎么用?”
方太医抹着汗说:“臣、臣去写方,送回太医署制成汤药。”
陆烬轩颔首:“如果药效好,我大概不需要再用了,到时就按原本的规定处理它。”
“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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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按十进制,1钱=50克,1克=1000毫克
2雪花散是编的。可以当它是阿片类药物,御医怕死,对剂量把控非常保守,不用担心陆哥有事。(这类药口服每日剂量都是以毫克论)
不映射现实,非历史文,不想搞得太有历史既视感。陆哥已经进政斗线了,小百合还在宫斗线里……让陆哥再带带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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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给陆烬轩重新包扎了外伤,服药之后陆烬轩就称需要休息,不想受人打扰。于是大公公领着众人退出宫殿,留白禾一人在殿内。
一出了殿门,元红就吩咐如若侍卫司都指挥使来御前回话,请人先到侧殿等候,不要打扰皇上休息。并让小太监去司礼监传话给秉笔太监。
“叫邓义去政和殿通知百官,就说夜里紫宸宫走水,皇上受惊致使龙体欠安,今日早朝取消,内阁议事也不去了。内阁票拟直接送到司礼监等待批红。”
“是。”
殿内,白禾待人都出去后瞟眼敞着的殿门,趴到榻边轻声问:“你吃那药……真的成么?不怕其毒?你的头发分明是极大的破绽,还有口音……”
因药物起效而昏昏欲睡的陆烬轩撑开眼皮,“有风险,可是我疼呀小白。”
陆烬轩的精神肉眼可见萎靡下来,一直忍耐痛苦宛若毫发无伤的人终于露出了伤患应有的疲态,“你也看到他们阻拦和慎重……知道为什么御医和、那个胖胖的,看着挺慈祥,穿红衣服的是什么人?”
“寻芳宫的小太监称元总管,应是内廷总管。”
“太监是什么?”陆烬轩揉着额头说,“算了,先不管这个,总管看着是个大官,皇帝身边的侍官在皇宫里权力不小吧,你说他为什么给御医帮腔?”
回答这个对白禾不难,他说:“他们担心皇帝吃错药,但凡出个好歹他们恐怕得诛九族。”
“诛九族又是什么……等我醒了再告诉我。他们的反应明显是不想担责任,所以当他们知道自己不用背锅时马上就松口。”陆烬轩半阖起眼嗤笑一声,“权利阶层的人就是这样,利益他们要吃,责任他们不负。”
白禾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嘲讽,他不懂陆烬轩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产生这些想法,却觉后半句话所描述的人他似乎见过。
以前他如一具傀偶坐在朝会的金銮殿里冰冷的龙椅上时,时常看着陛下百官为一件事相互推诿,唇枪舌战。
那些人就如陆烬轩口中的“权利阶层”,是好处他们要争夺,若是问罪他们便踢皮球一样拼命往别人脑袋上搋。
“口头上的约定难以引证,随时能推翻。事实上他们没有彻底脱离责任,除非他们没有敌人。他们表明松口,心里不可能完全放心。药大概没问题,至少不会让我一吃就死。”陆烬轩叹了口气,“他们比你更不希望我有事。”
白禾心惊地偏开目光,他的心思仿佛被陆烬轩看穿。
他难以想象这个男人凭什么浑身是伤的躺在榻上,却非虚弱的猛兽,而是一只打盹的老虎。
他不想陆烬轩出事吗?
没错,他不在乎。
陆烬轩会否暴露而牵连于他,从结果而言无非一死。白禾恰恰不怕这点。至少他以为自己不怕,他自以为他心已死,时刻在忽视内心深处涌出的、对不必受人摆布的未来之向往与渴望,忽视由陆烬轩带来的细弱希望。
“头发和口音……”陆烬轩低声缓慢地说,“头发问题推到刺客头上,我说是打斗中弄断的,弄得不太体面,所以我自己拿剪刀修了修。口音……我连和皇帝的声音像不像都没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