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侍卫会向我汇报,知道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和监视你。故意扔玉佩……”陆烬轩直接点?破,“你想引我去你家?”
白禾咬唇,并不意外?陆烬轩看穿了自己。意外?的?是对方竟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直说出来。
陆烬轩:“放心,我们小声点?别人?听不见。”
皇家马车车厢宽敞,有多个座位,白禾坐在最里头,双手绞着袖口:“我要报复他们。”
陆烬轩惊诧:“谁们?你家人??”
“是!”白禾仰起?脸,双目含泪欲落不落,“白家人?卖子求荣,用我一生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我为何不报复?凭什么不能报复!”
说到最后一句,白禾眼里含着的?泪终于?落下,如?断线珍珠。
陆烬轩在他的?眼泪中沉默。
白禾将?上一世的?全部不甘化作?怨,全情投入到接下来的?控诉里:“堂堂男儿不在朝出力,只?能在榻上承欢,若非遇见皇上,我早已吊死在寻芳殿的?横梁上!”
陆烬轩在身?上掏啊掏,掏出一块手帕凑近白禾给他擦眼泪。手帕是出宫前小宫女给他装,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小白,宽容点?吧。”陆烬轩放缓语气,带着叹息意味地说,“阶级存在的?社会,上层的?人?只?想把下面人?爬上来的?路封死,下面的?人?只?想拼命往上爬。而中间的?人?会一边向上爬,一边堵下面的?路。很多人?连向上的?路在哪里都找不到,不拼尽资源很难爬上去。”
陆烬轩将?沾湿了的?手帕塞进白禾手里:“对父母而言,孩子也是一种?资源。”
白禾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富人?靠财富,穷人?靠变异。”陆元帅开了个星际人?玩笑。他的?家世背景并不足以支持他年纪轻轻做到帝国元帅,但他拥有极其优秀的?s级精神力与?体质,这是他“变异”出的?优质资本,是他能进入军方高层的?入场券。
白禾听不懂什么“阶级”“变异”,在封建王朝的?“富人?”也并不是人?上人?,在这里的?上等人?是封建大地主。白禾曾经是这一阶级的?代言人?,可惜他不过是一傀儡,对这种?权力游戏只?见其形。
白禾不敢置信的?是陆烬轩能无动于?衷并劝他宽容。
“宽容?如?何宽容?”白禾绞紧了手帕,“就因我为人?子,便该为他们断送前程,献祭我的?一生?”
他明明从赵姨娘那儿学到了新的?表现方法,含着泪梨花带雨,哭起?来眼泪从眼睛中部流下,眼泪一颗一颗和小珍珠似的?,来诏狱的?路上他在马车里练了好多次呢!为什么陆烬轩一点?都不动容?
初见时陆烬轩分明因他的?柔弱可怜心软过,为他选择留下,现在为什么不动容了!
说到底,白禾从不关心原白禾与?白家如?何,他只?是在使用原白禾的?身?份和经历制造一个柔弱可怜的?形象。他对白家的?怨愤是自身?对上辈子的?失败人?生的?移情、迁怒。
陆烬轩退后靠在厢壁上:“我在表达我的?观点?,不是反对你报复。你可以报复你的?家人?,可以利用我顶替‘皇帝’这个身?份赋予你的?权利对付他们。”
“按世宗遗训,我不过区区一侍君,父亲再不济也是六品京官,我报复不了他们。我知道是我痴心妄想。”白禾不知该如?何收场,只?能凭借直觉说下去。然而他与?陆烬轩可谓鸡同鸭讲。“我不该妄想借用皇上的?手……”
陆烬轩半侧着身?注视他,手指蜷动,忽生抽烟的?冲动。
他们之间有如天堑般的思想鸿沟。
“小白,在我玩过的?政治游戏里,大家经常说‘没有永恒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他们建制派则说‘没有永远的?敌人?’。以我的?立场虽然我不能接受建制派,但我不能否认‘政治是将?敌人?变少,把朋友变多’。”
“皇上!”白禾越听越心惊,终于?忍不住打断,凑向陆烬轩,一手撑在他肩上一手去掀车厢帘布偷看外?头侍卫、锦衣卫等人的站位。
陆烬轩按住他肩膀把人摁坐回去,“他们听不见。相信我。”
白禾将?信将?疑坐好,眉心始终蹙着。
“以我来说,最简单的?报仇方法就是杀人?,杀死他们。狠毒一点?就让他们生不如?死。”陆烬轩说,“但我不会单纯出于?仇恨就决定报复。因为我首要考虑的?是立场和利益。”
“我们立场不同;观念不同。我不能理解你的?恨。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家人?出卖你的?前途换向上的?机会,和你利用‘我’的?权势有什么区别?”陆烬轩尖锐问道。
白禾揉乱了手里的?手帕,心底涌起?一股真实的?委屈,他不由得拿陆烬轩自己的?话?怼道:“可我与?皇上不是合作?么?”
陆烬轩:“……”
陆烬轩摁了下眉心:“算了,不说这个,你想做就做,也不用费什么心,回?去你自己到司礼监写圣旨,随便找借口免掉你父亲职务。或者更干脆点?,买凶杀人?。总之你自己处理,我不想参与?。”
陆元帅不想掺和白禾的?私事?,不愿参与?打击报复白家这件事?。他们是合作?者,可他终归是外?人?。白家目前也不是陆烬轩的?政敌,他当然不想干涉这种?无关的?事?。
白家人?作?为白禾至亲,在陆烬轩看来这本该是白禾的?政治资本之一,天然的?政治盟友、利益共同体。遗憾的?是陆烬轩光顾着摆明帝国政治经验,忘了用甜言蜜语哄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