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此以往,沈墨颜性命难保。依我之见,该设法将她驱走,或是寻机度化,送她去该去之处,才是正理。岂能由着她这般蚕食活人阳寿?”
他的态度明确,根子在于赶尸行当里维护阴阳规矩、护佑生人不被阴邪所害的本分。
可南灵听了,却缓缓转过头,望向北忘,提出了不同看法,语气依旧平缓:
“据连日察看所得,那被附身的沈墨颜,她自身主魂,并未显出全然被动或极力抗拒之态。
她的灵息之中,能看出对那附身魂气渡来的气息,有‘自愿承接’与‘配合呼应’的倾向。”
她略顿一顿,似在回想更细致的察验记录,接着道:“眼下凭证看来,这情形,倒更像是一桩冲着‘提升唱戏本事’的需求去的、无人强逼的共生之约。
若强行驱赶,是单方面毁约,恐反倒违背当初两下情愿的本意。”
北忘听罢,眉头拧得更紧:“约定?这算哪门子的约定!
沈墨颜年纪轻,许是被那骤然提升的能耐迷了心窍,一时糊涂,她怎知这是以自身性命为代价?
这约定本就不公!好比与虎谋皮,终将反噬自身。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他坚持认为,在这等实力悬殊、且一方需付出性命代价的所谓“约定”中,沈墨颜的“情愿”是懵懂而危险的,不足为凭。
南灵定定看着北忘,并未因他动气而有丝毫波动,反而抛出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自愿’是真是假,还有为这自愿所需付出的‘代价’孰轻孰重,这权衡、判定的权柄,依据的是哪条规矩,就必须交由旁人来行使?”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推演一道理则:“你认为此约不公,代价过大,故需插手干预。
这干预之举本身,是否也成了凭你心中那杆‘秤’与‘准则’,对他人(沈墨颜)自身的选择……施加一番‘强扭’?”
她把北忘这干预的行径,也置于“强加”的框架中衡量。
在她看来,北忘是依照他认定的“对”与“好”(护佑活人性命),否决了沈墨颜自身的选择(即便这选择在旁人看来是愚行)。
究其根本,这也是一种将他那套准则强加于人。
北忘一时语塞。
南灵此言,如一根细针,刺中了他行事中未曾细究之处。
他本能地认为护住活人是天经地义,却未深想,这番“护佑”是否会成了对他人选择自由的妨碍。
尤其是在沈墨颜自身并未求救,甚至可能甘之如饴的情形下。
一个坚持“性命为重,需外力护持”。
一个质疑“自愿自主,外力干预或亦是强加”。
两种念头,在这荒废的戏楼前,悄然对峙。
一个源于阅历与慈悲心,一个根植于理路与对个人抉择的绝不干涉。
孰是孰非?
似乎难分高下。
那戏台上,云飘飘的幽魂,依旧唱着那无尽的《游园惊梦》,浑不知自己已成了一场关乎对错与界限之争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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