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这个数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许星河本就紧绷的神经。他的脸色瞬间煞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那个他拼命压抑的念头,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他不能再等了!他不能再像个局外人一样,只能在这里无助地刷着新闻,悬着一颗心!他想立刻、马上奔向榕城,奔向那个可能充满危险的地方,他要和顾云舟在一起!哪怕帮不上什么忙,只是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也好过在这里受这凌迟般的煎熬!
就在这个念头几乎要支配他行动的瞬间,手机突然“叮叮叮”地尖锐响起!许星河猛地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到离谱、一眼就能看出是诈骗电话的号码。他满腔的期待瞬间落空,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烦躁地挂断了电话。
然而,他刚放下手机,那“叮叮叮”的声音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许星河皱着眉,本想再次挂断,但一种莫名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预感,让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耐。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干扰声,紧接着,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却因信号不佳而有些断断续续的声音,艰难地穿透了噪音传来:
“喂……星河?是我……”
许星河的心脏像是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起来!他猛地从床上坐直身体,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紧紧握住手机,仿佛那是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绳索。
“哥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颤抖,“是你吗?你怎么……”
“嗯……借了救援队的卫星电话……”顾云舟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疲惫,却有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信号塔……在抢修了……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他顿了顿,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微弱,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我家星星……警惕性变高了嘛……知道不接陌生电话了……”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一丝戏谑的调侃,许星河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视线瞬间模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哽咽的气音。
顾云舟似乎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声音放得更柔了些,语速也放慢,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我没事……救援了一晚上……现在被强制休息……想到你肯定会担心……就赶紧找机会打给你……”他的呼吸声有些重,透露出极度的劳累,“别怕……我很好……”
“我……我知道……你没事就好……你休息……你快休息!”许星河用力抹去眼泪,生怕自己的哭声通过信号传过去,打扰到他宝贵的休息时间。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想告诉他他有多担心,多想他,想问他有没有受伤,想叮嘱他千万小心……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化作了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催促,“你注意身体!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信号……不太好……”顾云舟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先挂了……乖……”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许星河却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那颗悬了太久的心,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落点,虽然依旧为他的安危担忧,但至少,知道他是平安的,知道他还想着自己,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无力感,终于稍稍退潮。他缓缓放下手机,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抽动,任由后怕和安心的复杂情绪无声地流淌。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林朗不动声色地看在了眼里。
下午两点,陆氏集团会议室。
气氛与往日的积极热烈截然不同,一种低气压笼罩着整个空间。长桌上,出人意料地摆放着一些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和若干封装好的现金信封。先到的同学们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人小声猜测:“哇,项目还没正式开始就有奖金发了吗?”、“陆总这么大手笔?”
然而,当江屿和陆昭阳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看不到丝毫喜悦。
会议开始,江屿和陆昭阳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交流着外人无法理解的沉重。最终,由江屿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各位同学,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个重要的、也是令人遗憾的消息要宣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我们‘光影志’项目的外出实践申请,未能获得学校的批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和失望。
陆昭阳接过话头,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却掩不住其中的无奈:“这意味着,如果项目按原计划进行大规模的外出采访和实践,各位可能无法获得相应的学分认定,甚至会影响大家的课业考核。经过慎重考虑,为了不耽误大家的前程,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深吸一口气,“请各位退出‘光影志’项目团队。”
失望的低叹声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同学们看着桌上的礼品和现金,这才明白过来,那并非奖金,而是……“遣散费”。
陆昭阳继续道:“当然,这几天大家的辛苦付出,我们绝不会让大家白忙。现在就会根据大家前期的工作量,为大家结算酬劳。”他示意助理开始分发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