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从那一刻起,沈默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他只能依靠自己。
回忆的潮水退去,那张温柔而坚毅的脸庞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这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玩偶。就在这时,男人在他耳边低语的那句话再次响起:“他长得确实像小易。”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少年感到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个略显陈旧的布艺玩偶——小易,他唯一的情感寄托,唯一被允许保留的柔软。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玩偶微微笑着的脸上。少年迅速抬手抹去泪痕,深吸一口气,将玩偶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最里层。车窗外的世界依旧在飞速后退,而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冽。
月光下的试探
夜凉如水,澄澈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棂,在宿舍地板上铺开一片清冷的银纱。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愈发静谧。许星河却在床上辗转反侧,薄薄的夏被被他揉成一团,心里的纷乱思绪比那皱褶还要纠缠不清。
他再一次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亮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指尖悬在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问他吗?问他身边那个人是谁?”这个念头像只不安分的小雀,在他心里扑棱了好几天,“可……以什么身份问呢?”他沮丧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嗅到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却无法温暖他心里的忐忑。“‘患者’?太生分了。‘朋友’?我们……算朋友吗?”他想起顾云舟那双总是显得冷静又疏离的眼睛,心里更没了底气。
忽然,医院里那声低沉的“弟弟”又在耳边响起。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弟弟……”许星河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所以那些好,那些关心,都只是因为……责任?”这个猜测让他胸口发闷。还有那些怎么吃也吃不完、花样百出的外卖,也是出于这种“责任”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几乎要撑破他的脑袋。他猛地坐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鼓足勇气,再次点亮了手机。
指尖在输入框里犹豫地敲打,又飞快地删除。
「顾医生,那天在你身边的那位是……」(不行,太生硬,像查户口。)
「顾医生,这些天的外卖是您……」(也不好,显得自己特别在意似的。)
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对自己这莫名的怯懦感到气馁。问句话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最终,他心一横,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敲下了一个最简单的字,屏住呼吸按下了发送。
书房的灯光是冷色调的,映照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献和数据。顾云舟刚结束一个段落的撰写,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右下角恰好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来自那个有些日子没动静的——“许星河”。
点开,一个孤零零的“哥?”字跳入眼帘。
顾云舟微微一怔,镜片后的眸光闪过一丝讶异。是发错了?还是……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他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那个少年此刻是怎样一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他本该直接关掉窗口,继续工作,可指尖却在鼠标上停顿了片刻。
鬼使神差地,他回了一个字过去。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速度快得惊人。
许星河:「那天在医院,你叫我弟弟。」文字后面仿佛藏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顾云舟看着这行字,恍然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是为了这个。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复,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你本来不就比我小?」
这句话发送出去,屏幕那头安静了几秒。就在顾云舟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许星河:「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叫你哥?」这句话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顾云舟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这小家伙绕进了一个奇怪的逻辑里。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指尖敲击键盘,回复简单明了:「嗯,可以。」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快,几乎带着一种雀跃的力度,两个字重重地撞进他的视线——
顾云舟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主机运行的轻微嗡鸣。这两个字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透过冰冷的屏幕传递过来,让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星河那双总是亮晶晶、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望着他。
一种极其陌生的、细微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漫过心间。他靠在椅背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回复了过去:「嗯。」
称呼的壁垒一旦打破,许星河只觉得浑身轻松,那点踌躇和顾虑瞬间烟消云散,胆子也大了起来。他趁热打铁,终于问出了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
「哥哥,那那天跟你一起来的也是哥哥?」他发送出去,心脏砰砰直跳,既期待答案,又害怕答案。
顾云舟看着这条消息,顿时明白了这小家伙之前为何别扭了那么多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受用?指尖敲击键盘,存了点逗弄的心思:「嗯~也可以这么说,但他主要是个司机。」(若是被陆昭阳听到这个定位,怕是又要气得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