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若你得遇明师,或获得合适的传承,假以时日,莫说赫连决之流,便是蛊宗老祖亲至,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巨大的信息冲击着墨挽棠的认知。他怔怔地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翻江倒海。原来,他一直视为诅咒的体质,竟蕴藏着通往巅峰的钥匙!只是这把钥匙,被蛊宗刻意蒙尘,险些将他引向毁灭。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墨挽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惕地看向谢清宴。他不相信这妖僧会无缘无故地帮他。
谢清宴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偏执的弧度:“因为你是我的因果。你若强大,这份因果才更有趣,不是吗?”他的理由依旧蛮横而自我,却奇异地让墨挽棠稍微安心了些。至少,这比那些虚伪的承诺,更符合这妖僧的性子。
“更何况……”谢清宴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掠过墨挽棠被火光照亮的侧脸,那清晰的线条,挺翘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再次勾起他心中那模糊的影像。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有某种隐痛。“看着你这张脸变得强大,似乎……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墨挽棠蹙眉。“我的脸?”
谢清宴却不再解释,只是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随即又被惯有的偏执覆盖。“夜深了,休息吧。明日还需赶路。”他闭上眼,似乎开始打坐调息,不再言语。
墨挽棠看着他被火光勾勒的轮廓,心中的疑团更大。这张脸?他恢复男装后,这张脸与“圣女”时期已有不小差别,为何谢清宴反而似乎更加……执着?甚至流露出那种仿佛透过他在看别人的神情?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溪水,但此刻心中所思,已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无力。谢清宴的话,如同在他黑暗的前路上,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虽然指引方向的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危险,但那光芒,却真实地存在着。
无垢净体……真正的潜力……
他悄悄运转起体内微弱的灵力,感受着那不同于常人的、纯净无比的灵根资质。或许,他该试着去了解,去掌控这份与生俱来的力量,而不是一味地逃避和恐惧。
夜色渐深,山谷中只剩下溪流的潺潺声和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在墨挽棠看不见的角度,闭目打坐的谢清宴,指尖无意识地在僧袍上轻轻划动,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似乎与阵法或符文无关的轮廓。那轮廓,依稀像是一个孩童的发髻,又像是一朵在风雪中摇曳的小花。
记忆的碎片,如同沉在水底的月光,模糊,冰冷,却顽固地存在着。
而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狼狈逃回临时据点的赫连决,正脸色阴沉地向一位通过水镜术显化出的、笼罩在黑袍中的虚影汇报。
“……师尊,那妖僧实力深不可测,疑似掌握了某种……寂灭法则的力量。墨挽棠已恢复男身,但其无垢净体气息无误。”
水镜中的黑袍虚影沉默片刻,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讶异:“寂灭法则?梵音寺那群秃驴,何时出了这等人物……看来,此事需从长计议。决儿,你先回来。至于墨挽棠……他逃不掉。无垢净体,既是机缘,也是枷锁。待为师亲自出手,引动他体内‘尘缘蛊’,无论他身在何方,都必将乖乖回到蛊宗!”
赫连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与狠辣:“是,师尊!”
水镜波纹荡漾,虚影消失。赫连决望向黑风隘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墨挽棠,你以为恢复男儿身,傍上个不知来历的妖僧,就能挣脱命运吗?师尊亲自布局的“尘缘蛊”,才是你真正的噩梦开端!
幽谷之中,寻求力量之芽悄然萌发的墨挽棠,尚不知晓,一场针对他体质本源、更为阴险的追捕,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与身边这佛心破碎的妖僧之间,那纠缠不清的因果与深埋的过往,也即将因为这迫近的危机,而被推向更深的旋涡。
尘缘蛊动
离开幽谷后,墨挽棠明显感觉到谢清宴加快了行程。他似乎对前路有着明确的目标,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游荡。两人一路向西北方向疾行,穿过荒芜的戈壁,越过瘴气弥漫的沼泽,所选的路径皆是人迹罕至、灵气稀薄之地,显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开蛊宗可能布下的眼线。
然而,墨挽棠的身体却开始出现异样。
起初只是偶尔的心悸,灵力运转时感受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仿佛经脉中混入了极其细微的、不属于他的杂质。他以为是连日奔波、心神损耗所致,并未太过在意,只是默默调整内息。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适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强烈。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他独自调息试图更深层次地感知和掌控自己的无垢净体时,一种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躁动与空虚感便会悄然蔓延。那感觉并非疼痛,却更加难熬,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噬他的根基,又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从他体内生生剥离,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的脸色日渐苍白,即使有谢清宴偶尔渡过来的一丝精纯佛力(那佛力虽带着寂灭之意,却奇异地能暂时抚平他体内的躁动),也难掩眉宇间透出的疲惫与虚弱。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时而清明,时而会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被迷雾笼罩般的茫然。
谢清宴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那双破碎佛光流转的眸子日渐深沉,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