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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第1页）

我死死抓着救生艇边缘，指甲掐进橡胶里，海水混着冷雨泼在脸上，但我感觉不到冷。眼睛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沉寒舟在里面。是他引我们来的？还是……这东西自己饿了？

“烛龙-7！”我扭过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沉寒舟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他没回头，脊梁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但握着枪的手指关节白得吓人。“不知道。”他答得干脆，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狠劲，“但要想活，想弄明白，就得上去。”

上去。走进这巨兽的嘴里。

没有预想中的武装人员，没有炮口。那钢铁巨壁靠近到一定距离，侧面无声地滑开一个口子，像鲨鱼咧开嘴，里面透出昏暗的光，伸出一条金属舷梯，直直搭在我们艇边。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上。”烛龙-7第一个踏上去，枪口朝下，步伐稳得像是回家。欧阳博士抱着他的宝贝箱子，跟踉跄跄。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铁锈和消毒水的怪味，踩上了舷梯。脚下是实心的金属，心里却是空的。

里面是一条宽阔得不像话的通道，顶上装着惨白的灯，照得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我们几个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里回荡。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味更浓了，底下还混着一种……说不出的腥气，像陈年的铁锈，又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通道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窗户。安静，太安静了，这么大的地方，难道没人？

欧阳博士手里的仪器突然又尖叫起来，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生命信号！好多……混乱……强度异常……”他声音发颤，指着通道深处，“那边……有强烈的生物反应源！”

烛龙-7打了个手势，我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过去。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有个红色的轮盘阀。门缝里，那股腥臭味更重了。

“打开它。”烛龙-7下令。

一个队员上前，用力转动轮盘。齿轮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门缓缓向里滑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差点把我顶一跟头。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混杂着血液的甜腥，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属于活物的腐败气息。门后的景象，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像体育馆那么大。中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深坑。坑壁和坑底，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个……玻璃舱。每个舱里都浸泡在浑浊的液体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形体。有的像放大了无数倍的昆虫肢体，有的带着鱼类和爬行类的特征，更多的是根本无法归类、挑战认知极限的肉块组织，有些甚至还在微微抽搐。

“老天……”欧阳博士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这……这都是什么……”

“生物试验场。”烛龙-7的声音干涩，“‘潘多拉’的玩具箱。”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玻璃舱，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在这些非人造物的尽头，深坑的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更大的、独立的透明圆柱舱。舱体异常洁净，里面没有浑浊的液体，只有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背对着我们、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那头微卷的、熟悉的黑发……

“寒舟！”我失声喊出来，想冲过去，被烛龙-7一把拽住。

“别动！有古怪！”

就在这时，环形空间顶上的大灯“啪”一声全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一个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标准的英式口音，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晚上好，各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欢迎光临‘方舟’核心生物观测区。请原谅这里的……凌乱。毕竟，创造总是伴随着无序。”

灯光聚焦在深坑中央。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是沉寒舟的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不是我熟悉的任何样子。里面没有痛苦，没有迷茫，甚至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洞的、非人的平静，像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

他看着我们，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开一个弧度，露出牙齿。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某种精密仪器调试出的表情。

“钥匙带来了吗？”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英语，但这次，声音的源头……分明是从“沉寒舟”的喉咙里发出的！可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你不是沉寒舟。”烛龙-7枪口抬起，对准那个“东西”，声音冷硬，“你是什么？”

“沉寒舟”……或者说，那个占据了他躯壳的东西，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我是‘潘多拉’的管理者之一。你们可以叫我……‘回声’。”他用沉寒舟的脸，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至于这具皮囊……一个不错的容器，可惜，原主的意识太顽固，清理起来花了点时间。”

容器……清理……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他们把沉寒舟……做成了容器？！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我声音发抖，是愤怒，也是恐惧。

“回声”用沉寒舟的眼睛“看”着我，那空洞的目光让我如坠冰窟。“一场必要的进化。旧有的记忆、情感、人格……都是冗余的噪音，阻碍了更高效率的运行。我们保留了他的生物特征识别权限，这很有用。至于你们……”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趣？“尤其是你，顾夜先生。你的生物信号，与这具容器的适配度异常高，这很有趣。或许，你可以成为下一个‘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