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先救他……”我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那个被迅速抬往救护车的担架上。
周慕也被找到,裹着保温毯,瑟瑟发抖地被另一组警员照顾着。我被半扶半架着上了另一辆救护车,警车开道,风驰电掣般驶向最近的市中心医院。
车厢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令人作呕。医护人员给我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我任由他们摆布,目光却透过车窗,死死盯着前方那辆载着沉寒舟的救护车尾灯。每一次颠簸,都让我心惊肉跳,生怕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就此熄灭。
到达医院,急诊室早已严阵以待。沉寒舟被直接推入了手术室,红灯亮起,像一道隔绝生死的屏障。我被安排在隔壁的处置室进行更详细的检查,门外有警察值守。张律师和杀手的逃脱,让警方如临大敌,医院也被迅速布控。
肩部和肋骨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但我感觉不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灯塔里的一幕幕:沉寒舟转身阻挡的决绝,他中枪倒下的瞬间,他指尖微弱的指向,还有张律师那阴冷的笑容和最后那句“你知道得太晚了”……
内鬼是张律师,几乎可以确定。但他背后是谁?赵秉坤残党?还是……更可怕的势力?沉寒舟身上的芯片和照片,又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他拼死也要保护?
混乱的思绪被处置室门推开的声音打断。刚才那位中年警官走了进来,他示意医护人员稍等,然后关上门,神色凝重地看着我。
“顾夜先生,我是市局刑警支队的队长,姓陈。”他亮出证件,“我们需要尽快了解情况。沉寒舟先生生命垂危,时间紧迫。请你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特别是关于袭击者的身份和动机。”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现在能救沉寒舟、揭开谜团的,可能只有真相。我删去了芯片和照片的细节(这是沉寒舟用命保护的,我必须谨慎),但将码头绑架、忠伯现身、张律师内鬼身份、灯塔伏击等关键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陈队长听得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难看。“忠伯……赵家的管家……张律师竟然是内应……”他喃喃自语,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普通刑事案件。“你放心,我们已经封锁了医院,增派了警力,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并全力追捕嫌疑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我:“顾先生,根据你的描述,这起事件很可能牵扯到庞大的犯罪集团残余势力的报复。你和沉先生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在沉先生脱离危险、案情明朗之前,请你务必配合我们的保护,不要擅自行动。”
我点了点头。此刻,我也没有独自行动的能力和心思。
陈队长离开后,医护人员继续为我处理伤口。大多是皮外伤和软组织挫伤,但失血和寒冷让我极度虚弱。包扎完毕后,我被安排到手术室隔壁的一间临时监护病房休息,门外有警察24小时看守。
我躺在病床上,毫无睡意。耳朵竖着,捕捉着隔壁手术室任何一丝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盏刺眼的红灯,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我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冲了过去。
“医生!他怎么样?!”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手术很复杂,子弹擦着主动脉过去,失血过多,生命体征极其微弱。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送进icu(重症监护室)了。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是关键。能不能挺过来……看他的意志力了。”
我的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旁边的护士扶住。没脱离危险……看意志力……沉寒舟,你一定要撑住!你还有那么多秘密没告诉我!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被允许在icu隔离玻璃外短暂探望。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沉寒舟浑身插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只有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顽强地活着。
我隔着玻璃,无声地对他说:“坚持住……我在这里……我们一起……找出真相……”
回到病房后,后半夜在极度的焦虑和疲惫中度过。天快亮时,我才勉强昏睡过去。但睡得很浅,噩梦连连,尽是灯塔的枪声和沉寒舟染血的脸。
我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开门声惊醒的。此时天已微亮,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投进来,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是护士查房的时间。而且,脚步声……太轻了,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
我瞬间清醒,全身肌肉绷紧,手悄悄摸向床头柜上作为摆设的玻璃水杯。眼睛眯起一条缝,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口罩和护士帽的身影闪了进来,动作迅捷而无声。她手里没有推治疗车,而是拿着一个……小巧的注射器!她的目光,直接锁定在我身上,眼神冰冷而专注,带着杀意!
是刺客!他们竟然渗透进了医院!伪装成护士!
她快步走到床边,举起注射器,对准我裸露在外、正在输液的手臂血管,就要扎下!
千钧一发!我猛地向床内侧翻滚,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玻璃水杯砸向她的面门!
“砰!”水杯砸中她的额头,虽然力道不足,但让她动作一滞!
“来人!”我嘶声大喊,同时一脚踹向她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