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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我努力回忆沉寒舟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非常恐惧。说到‘深蓝’时，像是提到了某个……禁忌。他还说‘钥匙……我们是钥匙……不能给他……’提到‘净土’是‘净化’，是‘神的领域’，我们是‘祭品’。”我顿了一下，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他好像……很绝望，觉得阻止不了。”

“祭品……”高磊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冰冷，“看来，‘净土’不仅仅是基因武器，还披着某种极端意识形态的外衣。这更危险。”他盯着地图上那片白色荒漠，“必须在他们完成最终部署前，找到并摧毁它。”

“怎么找？”我问，“格陵兰那么大，冰盖下几千公里，难道要一寸寸挖开？”

“一定有入口，或者某种连接方式。”高磊指向屏幕，“这种规模的设施，需要巨大的能源供应、物资补给和人员往来。不可能完全隐形。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坐标。这还得落在他身上。”他意指医疗区的沉寒舟。

我的心一沉。“你们还要对他做什么？他刚才差点……”

“刚才是外部强行干预，我们没能完全屏蔽信号。”高磊打断我，“下一次，我们会做好万全准备。需要引导他，在相对安全的状态下，主动回忆更多关于‘深蓝’的细节。这需要你。”

又是“需要你”。我成了他们摆弄沉寒舟情绪的工具。

“如果他回忆不起来，或者回忆的过程又触发了他脑子里的‘炸弹’呢？”我压抑着怒气。

“那就意味着‘普罗米修斯’在他意识里埋藏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更深入。我们必须冒这个险。”高磊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为了亿万人的性命，个人的精神创伤，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好一个“必须付出的代价”。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这些人，和“普罗米修斯”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所谓“更大目标”，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个体的存在。

“我要见他。”我说，“现在。单独。”

高磊审视着我，似乎在判断我的意图。“可以。但会有监控和医疗小组待命。记住你的任务，顾夜。问出坐标，不是去叙旧。”

我跟着一名“麒麟”队员，再次走向医疗区。这次不是隔离室，而是一间观察病房。单向玻璃后，沉寒舟躺在病床上，身上依旧连着监护仪，但拘束衣解开了。他侧躺着，蜷缩着，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一个医护人员正在调整他手臂上的点滴。

我推门进去。医护人员看了我一眼，默默退了出去，带上门。

听到声音，沉寒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看着他那头凌乱的黑发和单薄的背影。曾经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现在脆弱得像一碰即碎。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还疼吗？”我开口，声音干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刚才……谢谢你。”我又说。

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回头，声音闷闷的：“谢什么……我又搞砸了……差点害死大家……”

“不是你搞砸了。”我深吸一口气，“是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搞砸了。”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布满血丝，脸上是未干的泪痕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激动：“把我变成这样？我就是这样！顾夜！我生来就是这样！一个程序！一个容器！那些记忆……那些感情……可能全是假的！你明白吗？！全是设定好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哑。

“那刚才你提到小渔的时候呢？”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想她死的那份心情，也是假的吗？”

他像被烫到一样，眼神躲闪，嘴唇颤抖：“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也是程序为了让我更像人而设定的共情模块……”

“去你妈的共情模块！”我忍不住低吼出声，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腕，“看着我，沉寒舟！如果一切都是假的，你为什么在码头要转身替我挡枪？为什么在实验室要拼了命给我留下线索？为什么刚才明明那么痛苦，还要说出‘格陵兰’和‘深蓝’？！这也是程序设定让你去送死的吗？！”

我一连串的质问像锤子砸在他心上。他浑身剧震，眼泪涌得更凶，拼命想挣脱我的手：“我不知道！别问我了！我的头……要炸开了……好多声音……好多人在说话……‘回声’……导师……还有……还有……”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蜷缩成一团。

我松开手，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愤怒和无力感交织。高磊他们想逼问出的坐标，可能就藏在这些破碎混乱的记忆和人格碎片之下，但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把他往崩溃的边缘推。

我不能像高磊那样。我必须换种方式。

我放软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好，好，我们不问那个了。我们说点别的。说说……音乐，行吗？”

他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茫然。

“记得我们写的第一首歌吗？”我轻声说，“不是《逆光》，是更早的那首，在地下室，用那把破吉他。你弹错了和弦，我还笑你。”

他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尘埃》？”他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

《尘埃》。我几乎忘了这个名字。那是一首很青涩、充满迷茫的歌。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这记忆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