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对楚河的喃喃自语置若罔闻。他的目光,穿透逐渐散去的烟尘,精准地落在了那堆巨大的黑色骨堆深处。
饕餮被埋在下面,但那双燃烧着暗绿火焰的巨瞳,却穿透了骨头的缝隙,死死地钉在陈屿身上。
那眼神里,滔天的愤怒和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一种难以置信的洞悉,以及……一丝深埋在灵魂最底层的、源自远古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那双巨瞳死死地盯着陈屿,仿佛要穿透他平静无波的表象,看清某种被重重迷雾掩盖的本质。
然后,一个嘶哑、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直接响在陈屿和楚河的脑海深处:
“原来……是你啊……”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恍然大悟的、令人骨髓发冷的……宿命般的了然。
陈屿端着那空空如也的泡面桶,塑料桶壁上还残留着油腻的指印和几点墨绿色的水渍。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如同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
只有那深井般的瞳孔,在听到饕餮最后那句低语时,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漾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陈神无语,他只想吃泡面
楚河那句干涩的“材料力学”还卡在喉咙里,就被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彻底淹没了。
“陈神——!”
“陈神威武——!”
“凶兽伏诛!陈神无敌——!”
静思湖原本死寂的岸边,如同被投入沸石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填满了所有能立足的空间。
穿着统一深蓝色战斗服的山海学院学生们冲在最前面,他们脸上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惧,但此刻已被狂热的崇拜彻底点燃,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湖心亭废墟前,那个捧着空泡面桶、身影略显单薄的陈屿。
紧接着是学院的教授、校董,平日里或威严或儒雅的面孔,此刻都激动得微微发红,看向陈屿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后面,是穿着普通校服、被疏散后又忍不住跑回来围观的学生们,他们挤在后面,踮着脚尖,脸上混杂着惊恐、好奇和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我就知道!陈神出手,管它什么饕餮梼杌,统统镇压!”
“刚才那道光!你们看到了吗?那绝对是陈神引动的九天玄雷!直接劈断了那凶兽的角!”
“还有那桶泡面!神之一手!绝对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玄奥神通!用最平凡之物,破灭最凶戾之魔!”
“陈神面不改色!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快看凶兽!还在抽搐!陈神手下留情了,这是要生擒研究吗?”
人群的议论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牢牢锁定在陈屿身上。
赞美、惊叹、盲目的信仰,汇成一股沉重的洪流,几乎要将他淹没。
陈屿站在那里,如同风暴中心唯一静止的点。
他手里那个廉价的泡面桶,边缘还沾着几滴墨绿色的湖水,桶底残留着一点红油汤汁。
周围是山呼海啸的狂热,空气里弥漫着焦糊、骨粉、臭氧和挥之不去的香辣牛肉味。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深井般的眼眸里映不出丝毫波澜,只有微微低垂的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桶里。
他只是在吃面。面没了。
世界很吵。人群很热。
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再泡一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排开激动的人群,大步走到陈屿面前。
他是山海学院校董会副主席,此刻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激动、感激和某种微妙责任的复杂表情。
“陈屿同学!”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上位者的威仪,又刻意放得温和,“你又一次拯救了学院!挽救了无数师生的生命!这份功绩,学院铭记在心!”
然后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屿手中的泡面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换上更加恳切的表情,“战斗已经结束,凶兽伏诛,你辛苦了!后续的清理、封印加固工作,就交给学院专业的‘磐石’小队来处理吧!你……”
最后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屿,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或者,有什么需要学院为你做的?”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大佬,您功成身退,该离场了。剩下这些血腥狼藉的场面,不适合您这样的人物在场。您的泡面桶,拿着也不太雅观。
无数道目光随着校董的话,再次聚焦在陈屿身上,充满了期待——期待这位“陈神”如同往常一样,在力挽狂澜后,云淡风轻地飘然离去,留下一个神秘而强大的背影。
陈屿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掠过校董那张殷切的脸,又扫过周围那些狂热崇拜的眼神。他沉默了几秒,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屏息凝神。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
“我的面,洒了。”
校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啊?”
周围的欢呼和议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不少。
无数双眼睛困惑地看着陈屿,又看看他手里那个空桶。
大佬……在说什么?
面?什么面?
陈屿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凝滞。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校董,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