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阳没想到他真会听自己的,他瞥了眼花花绿绿的菜又道:“我不吃红萝卜、挑出去。”
段承默默地把他碗里的红萝卜挑走。
段锦一走,李朝阳瞬间暴露出来狐狸尾巴,又是使唤又是开始动手动脚,但相比客客气气,仿佛带了层面具一样的李朝阳,他觉得这样有点恶劣的李朝阳更真实。
那人很快和两个小孩子打成一片,丝毫不顾忌他身上的这件专门送来的西装,任由两个孩子趴在自己身上玩闹。
李朝阳曲着腿坐在地板上,袁喻正踩在他的腿上玩自创的平衡游戏,胸前那条不知道哪个高奢牌子的真丝领带被袁橙橙抽出来系成了蝴蝶结。
在袁喻单腿站立,摆出一个“白鹤亮翅”的姿势,摇摇晃晃地往李朝阳怀里倒时,被一个快速冲过来的人影揪到半空中。
段承像拎小鸡仔那样,提着险些摔到李朝阳身上的袁喻,他还当自个儿舅舅在和自己玩游戏,伸出手挂在段承的手臂上乱荡。
“袁喻,你不能踩他的腿。”段承也不知道怎么跟三岁的小孩子说这个,只是李朝阳的腿还没痊愈,即便袁喻再轻,总归还是疼的。
“他这么小听得懂吗?”李朝阳仰头看他,那条腿虽然隐隐作痛但一个小孩子劲儿能有多大。
“听不懂也不能做。”段承把李朝阳拉起来,他那身西装蹭得有点皱,不过李朝阳也不在乎,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我今晚要去赴个酒宴。”
段承点点头,“我送你。”
“不着急。”李朝阳正打着电话,目光一瞥看到段承正蹲着和袁橙橙讲“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玩儿”的道理。
他轻轻笑了笑,抬起脚踢了踢段承的腿,“讲这个干什么?给她玩儿。”
“你这么教她,她当真了怎么办。”段承继续讲。
“当真就当真呗,她想玩什么我就给她什么。”李朝阳偏过头,又对着电话那头嘱咐几句,匆匆把电话挂断了。
他显然没应付过这样的局面,告别时两个小孩一人抱着他的一条腿不撒手,平时在招标会上一锤定音、官商场风生水起、从来不会束手无策的李朝阳第一次有了不擅长的东西。
他向段承投去一个眼神,两人对视好几次,这人无动于衷。碍于脚下还有两座“小山”,李朝阳也动不了,暗自咬牙道:脑子是浆糊做的吗?还是故意的?
段锦拉了拉段承的胳膊,指着地上的东西轻声说:“小承,你一会儿给带下去,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能要。”
段承应了一声,李朝阳装也装到底,估计在他姐面前也不可能说出花来——
还真让他说出花来了,除了应付不了小孩子,其他什么情况李朝阳都游刃有余,把段锦说得心花怒放,那些东西一推再推,还是让李朝阳把它们送出去了。
刚坐进车里,段承察觉到李朝阳叹了口气,透过后视镜看那人有些疲倦的神情。
“以后别来了。”段承突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宁静。
李朝阳心里升起一股火,“赶谁呢?”
见段承还是那副样子,李朝阳又说:“你知道多少人上赶着求我去他家吗?”
段承停顿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不适合待在那儿。”
李朝阳的头又开始疼起来,他想不明白了,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不领情也就算了,还他妈赶他走了?
他真想揪着段承的领子问问,他李朝阳给谁做过这些?是、那些东西他的确不缺,他送出去就跟喝口水一样容易,但他是想得到这样的结果?他都委曲求全成那样了。
“我为什么不适合?”李朝阳没好气地说:“你上下嘴皮一碰我就不适合了?”
段承透过后视镜看那人生闷气的样子,他轻叹一口气,“我不想你不自在。”
“谁他妈管你想……”李朝阳止住了后半句话,他说什么?李朝阳自诩理解能力一流,但段承这句话让他在嘴里念叨了好几遍也没能理解。
“你怎么看出来我不自在了?”李朝阳追问,其实他更想问,为什么你不想看到我这样?但转头一想,估计段承也不会说,何必自讨没趣。
段承木着脸看着前路,“因为、李总不喜欢小孩子。”
“你怎么知道?”李朝阳惊讶了,虽然段承说对了,但他自认为自己没露出来一点马脚。
“都写在脸上了。”段承勾了勾嘴角。
其实李朝阳伪装得很好,但人下意识的行为是装不出来的,尤其是他别扭地转变声音试图接近袁喻和袁橙橙,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李朝阳不喜欢小孩子。
李朝阳捏了捏眉心,“你的敏锐度都留在这儿了,既然看出来我不喜欢了,两个孩子拦我的时候怎么不帮我?看我为难你特开心是吧?”
段承回忆着,良久开口:“因为她们很喜欢你。小喻和橙橙一直很乖,平时不会拦人。”
李朝阳高兴了,虽然他不喜欢小孩子,但不妨碍小孩子喜欢他。
他托着下巴看向那人的侧脸,喉结滚动着问出一句:“你呢。”
这脱口而出的话,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等他发觉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空气已经寂静无声。
段承开车时一直很专注,李朝阳的话传进脑子里,一时间他竟没想到别的意味。
“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朝阳翻了个白眼,嘀咕一句,“脑子落家了么。”
“李总,你还没说去哪儿。”段承开了半天了才想起来李朝阳没给自己说地址。
“回公司吧。”李朝阳叮嘱赵明给自己准备了身衣服,要是穿着这身皱巴巴的赴宴,不知道的以为李朝阳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