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净身高一米八七,没掺一点水分的。之前的相亲对象,一米七五以上的都说自己一米八,一米八的说自己一米八三,全是“含鞋跟”身高。
看她不说话了,宋魁垂眸问:“你是不是觉着我跟个傻大个似的?”
“怎么会?”明明很有安全感。
“不会就好。不然人家都是为了增高把腿打断重接,我这是直接打断不用接了。”
江鹭无语,笑瞥他一眼。已经习惯了他不时冒出来一两句有点冷的“宋式”幽默。
公园很大,沿着小径走上半圈也得半个来钟头,走得有些累了、话说得也有些渴了,刚好看到前面有休息的地方,江鹭便拉宋魁在一处长椅上坐下。正是午后,平时这个点儿她都会小睡一阵子,太阳一晒,头晕晕的有些瞌睡,忍不住打哈欠。
宋魁问:“困了?要不送你回去午休?”虽然嘴上关切,但其实心里很不情愿就这么跟她分开。
江鹭眯着眼放空,摇摇头,“还好。”
“渴吗?我买瓶水去。”两人走了也挺久,说了不少话,宋魁看她嘴有些干。
他起身准备走,江鹭拉住他夹克的衣角,“没事,等会儿一起去买吧。”
下午三点多的公园空荡安静,晚秋初冬的午后,残余的暖意伴着偶尔三两声鸟鸣,悠悠然地惬意。这会没什么话题了,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晒暖儿,空气宁静地在他们之间流动,仿佛将彼此均匀的呼吸也吹拂缠绕在一起。
江鹭发现,即使静默下来,没有语言,跟他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尴尬。
宋魁也跟她一样,刚见面时精神紧张、高度集中,现在被这么晒了一会,一放松下来便也有些困倦,这些天加班、出差积蓄的疲惫也忽然倾覆而来。但在江鹭跟前,他不想流露出自己状态不好的一面,怕她便以此为由要他回去休息。他还想跟她多待会儿,最好今天一整天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这么一想,还是抽根烟提提神吧,于是问:“我去抽根烟,介意吗?”
江鹭一听他要抽烟,才放松的情绪忽然便是一紧,困意消散,心也往下重重一沉。
她对抽烟这件事,实在可以说厌恶到了骨子里。
从小她就鼻子过敏,闻不了一点烟味儿,一闻就鼻塞,流鼻涕,打喷嚏。可她爸却是个老烟枪,牙都抽得发黄了也不肯戒。三不五时在家里抽,呛得她涕泗横流。为这件事,母亲去世前没少跟他吵、跟他闹,他就是积习难改。
初中时,班上的男生学抽烟,将抽完的烟屁股和烟灰倒在她桌斗和铅笔盒里,拿烟头在她校服上烫出个洞,取笑她孤僻、不合群。那时母亲已经去世五年了,父亲早已经再婚,回家变少,也不再当着她的面抽烟。但她鼻子尖,还是总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烟臭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每每闻到那个味道,甚至想起,她都会一阵阵地犯恶心。
她没在宋魁身上和车里闻到这种异味,他说话时口气清新,牙齿干净整洁,从十一点半见面到现在,将近四个小时了,也没见他犯过一次烟瘾,她还以为他根本不抽烟的。
是她疏忽了。刑警这个群体是抽烟重灾区,明明早该问清的,为什么到他这里,她偏偏遗漏了这么关键的问题……
如果只是像她最初设想的,见一面就算,不必有下文和交集,那便不会有这个困扰。但现在她已经抱着认真与他交往的心态,一瞬间便对此无法接受。
江鹭的心飘摇欲坠,心烦意乱,但出于对他习惯的尊重,还是勉强挤出个善意的笑:“那你离远点抽吧。”
宋魁起身,大概走到十几米外的一个垃圾桶跟前,才掏出烟和火机点上一根。
江鹭远远望着他高大硬朗的侧影,心里想着,他抽烟的样子确实极有魅力,动作、姿态,吐出的烟雾和包扎的右手,背对着西北萧瑟晚秋里几分凉淡的斜阳,莫名有种复杂、强烈的故事感,这一幕也仿佛电影画面一般定格。
可这毕竟是生活,不是电影,生活的残忍真相,包括了烟臭味和烟渍牙。
她需要拥抱,需要与他亲昵甚至亲吻,而不仅仅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抽烟的侧影。
他回来以后,江鹭提议:“回家吧?”
看她神情恹恹,宋魁以为她是真困了,虽然很不想就这么送她回去,但也不好勉强。
回程一路,江鹭脸都朝着窗户那侧,一直看着沿途风景,不再转向他,也不那么神采奕奕地望着他。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也简短了许多。
宋魁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似乎突然间低落、消沉下去,不知什么原因对他回避,他也不知从何问起。
到小区门口以后,下了车,她尽量笑了笑,与他道谢、道别:“今天破费了,谢谢啦。”
宋魁满腹疑惑无从解答,刚才在公园的时候还聊得挺好,怎么态度突然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这么客气疏离了?他一瞬觉得自己似乎是没戏了,从天堂坠落地狱般的失重感袭来,胸腔几乎有些锥痛,不解问:“怎么看着不太开心?”
“没有……”江鹭不知从何说起,也还没梳理好自己乱成一团麻的情绪。
“那是累了?”
“嗯,有点儿。我回去睡会儿再找你。”
宋魁还想再问,但后边来了辆车,不停打喇叭催促,他车没停得太靠边,给人家路堵住了。
江鹭扭头看一眼,朝对方打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转回头来看他:“快回去吧,开车慢点,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