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礼。”沉吟良久,沈如澜终于下定决心,目光变得坚定,“把前日得的那对东海珍珠备好,再挑些上好的扬州漆器、通草花,都当作贡品。另外,备一身得体的锦袍,明日启程去京城。”
“是!少爷!”沈福见她答应,喜不自胜,连忙退下去安排。
冬至这日,一场大雪飘洒而下,紫禁城银装素裹,红墙白雪相映,更显庄严肃穆。
畅音阁内却暖如春日,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御酒的醇香和点心的甜香。
百官按品阶端坐,谈笑风生。
商贾席上,沈如澜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在满堂华服中显得格外惹眼。她端着酒杯,目光却不自觉地在殿中逡巡,心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宴至半酣,乐声渐歇。
贵妃侧过身,对皇上低语了几句。
皇上听后,眼中露出兴致,朗声道:“朕听闻,扬州有位民间女画师,技艺精湛,今日愿在宴上当众挥毫,画一幅《万里江山图》,以颂我大清盛世。来人,宣苏墨卿上殿!”
“宣苏墨卿上殿——”太监清亮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苏墨卿身着月白色宫装,裙摆绣着几枝淡雅墨兰,缓步走入殿中。她身姿纤弱,步伐却沉稳,走到殿中,盈盈一拜:“民女苏墨卿,叩见陛下,叩见贵妃娘娘。愿陛下圣体安康,国运昌隆。”
“平身吧。”皇上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听说你要为朕画《万里江山图》,且要当众挥毫?”
“回陛下,正是。”苏墨卿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商贾席,恰好与沈如澜的视线撞个正着。
那一眼,似有千钧重。思念、牵挂、欣喜……种种情绪都凝在这一瞬,却又都被两人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沈如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苏墨卿垂在袖中的手也轻轻蜷起,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很快,宫人抬来巨大的宣纸,在殿中铺开,笔墨砚台一一摆好。
满殿目光都聚焦在苏墨卿身上,有好奇,有不屑,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苏墨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提起那支湖笔,蘸满浓墨,手腕悬空,略一沉吟,笔尖骤然落下!
笔走龙蛇,墨染乾坤。巍峨群山的轮廓很快在纸上显现,线条苍劲有力;江河奔流,浪花翻滚,栩栩如生。
更妙的是,她在山峦间点缀了几处盐场,盐工忙碌的身影隐约可见;江河上,几艘漕运船扬帆而行——这些都是沈家为朝廷经营的产业,是她对沈如澜无声的惦念。
皇上看得兴起,起身走到案前,细细观看,不时点头称赞。
百官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当画到扬州段运河时,苏墨卿笔锋一转,在河畔添了一株挺拔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仿佛能随风飘落。树下,隐约有个身着墨色锦袍的身影,正望着远方山河,身姿挺拔。
沈如澜在席上看得清楚,心头一暖——墨卿这是画的她。她知道,苏墨卿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牵挂。
一旁有官员笑着赞叹:“苏画师此笔甚妙!这树下之人,不正是盛世之下,为国效力者的写照吗?”
皇上闻言,哈哈大笑:“说得好!正是如此!这万里江山,正是有了这些尽心尽力之人,才得这般太平!”
他转头看向沈如澜,朗声道:“沈卿家,朕听说江南盐务、漕运,你沈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年盐课从不拖欠,辛苦你了。”
沈如澜连忙起身行礼:“回陛下,为国效力,是臣的本分,不敢言辛苦。”
“好一个本分!”皇上满意点头,“来人,赏沈如澜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
“谢陛下恩典!”沈如澜躬身谢恩,心中却因皇上的关注而微微紧张,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宴席在皆大欢喜中结束。
宾客陆续离去,沈如澜刚走出畅音阁,一个小太监便快步走来,趁人不注意,塞给她一张字条,低声道:“沈少爷,这是苏姑娘让奴婢交给您的。”
沈如澜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地接过字条,放入袖中。回到住处,她迫不及待地展开,只见上面是苏墨卿清秀的字迹:“三日后,西华门外,盼见一面。”
沈如澜将字条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微微颤抖。她抬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红墙高耸,宫阙连绵,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那宫墙之内。
三日,不算长。她可以等。
只是她不知道,在畅音阁中,当她与苏墨卿目光相遇的那一刻,帘后的贵妃正端着茶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雪夜重逢
三日后的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紫禁城上空,细碎的雪花如柳絮般悄然飘洒,落在琉璃瓦上、朱红宫墙上,很快便铺了薄薄一层白霜,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清寂肃穆之中。
沈如澜提前一个时辰便抵达了西华门外的“望春楼”茶楼。她身着一件玄色暗纹锦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貂毛斗篷,领口袖口露出的雪白狐裘衬得她面色愈发清冷。
刚踏入茶楼,掌柜便连忙迎了上来——京中别院的林潇早已打过招呼,为她预留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沈少爷,您里边请。”掌柜弓着身子,引着她上楼。
雅间陈设雅致,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桌,窗外正对着西华门的出入口。沈如澜脱下斗篷,交给随行的侍从,独自走到窗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