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维勋早有准备,接着说道:
“父皇,二弟如今也已长大成人,何不就将?泉寺大祭的事交给二弟去办?这样既显得隆重,也好叫二弟日夜熏陶,识得上神的伟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于是这个阴损的活就落在了秦维勉头上。
他看着太子派人送来的化瘀膏,捱了几天也想不出办法,只好带了从人到?泉寺去,就在寺旁原有的城隍庙住了下来。
这段时间,贺翊正在天上养伤。
沿着兰筏溪一路前溯,就到了贺翊跟古雨的居处。那门外种着一片竹林,竹林里一只九节狼正枕着竹叶抱着尾巴睡觉。
司缘仙子看着石上新刻的“云津”二字,笑说道:
“你孤处了几百年,如今也有了邻居了。他这号起得也好,‘云津’……可是用了那‘通津宝筏’之意?”
古雨从堂中走出来,他的仙龄已不知其数,偏偏说起话来却没个稳重样子,平日也以一副圆脸少年的模样示人。
“快得了吧!你当他为什么起这么个号?只因他俗世有位难忘的故人,叫作云舸,字正航的。你明白了吧?人家是船,他就要当渡口。”
司缘仙子掌管三界姻缘多时了,什么痴男怨女没有见过,因此并不像古雨这样惊奇,只是笑道:
“他刚刚升仙,忘不了俗世情缘也是难免。正缘要是那么容易抛下,还要我们这司缘使做什么。”
“他那正缘早就死啦,比他死得还早呢!缘早尽了。”
“那人既已身故,必然转世,再有新的正缘——”司缘本想让古雨开解下贺翊,不料念及此处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前两天到我那里去,想要我们替他查看鸳谱,看看下界中土一个叫作秦什么勉的人正缘是谁,该不会——?”
两人正说话,贺翊从里面走出来了。古雨不仅不避讳,反而更加大肆渲染起来:
“你算说对啦,他就是要去夺缘。你当我为何找你讨丹药?咱们的云津仙友不仅下凡去了,还短短几天就让人家给杀了两回呐。”
司缘心中一惊。心想好在当时觉得对这新人不熟,推说不能无故查看鸳谱,拒绝了云津,要是给这人知道情敌是谁,那还不直接下凡给人杀了?今后还得守口如瓶,千万不能泄露给他才好。
打定主意后,司缘不提此事,只是向着贺翊道:“丹药在此,你服一丸吧。云津,是谁竟能杀你?”
贺翊道:“我只是不曾防备。”
古雨立刻拆台:“他那心上人这辈子是中土的皇子,身边高手如云呢。”
司缘是个厚道女子,不愿让贺云津太过难堪,连忙圆场:
“云津可好些了?看你面色仍不大好。”
贺翊还没答话,古雨一把拉起司缘往里面走,显然是憋足了劲儿要讲这个故事,他边走边说,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
“他还没等好些,就又下凡去了!那真是一刻也等不得,生怕心上人跟别人跑了!这不,凡间还没过上半天,他就又让人给杀了!可怜的小九,一串竹叶都没吃完,下去搬他两回。”
贺翊的心脏一天之内被贯穿两次,此刻正疼得厉害,况且他生性稳重,因此也不与古雨口角。
倒是司缘好心来问他:
“云津,我听闻你出自江湖,纵横凡间无有敌手,现在又成了仙,怎么反倒这么容易死了?”
“这却不能怪他,”古雨忽然正经起来,但随即就绷不住笑了,“面对心上人,总是有些失于防备。”
古雨抱着肚子笑,司缘无奈地看着他,嘴角也有压不住的笑意。贺翊早就知道自己这举动万方诸仙恐怕无人能够理解,因此也懒得解释,只是安静地吞吐清气,调养身体。
神仙当久了,众人都是一副散淡样子,司缘许多时不曾见过这样认真的人了。
她敛了笑,起身到了贺翊身边。
“正缘终究是正缘,你强行夺缘自然不成。虽说东皇不大理睬,但毕竟不是正道。云津,你现在也试过下凡滋味了,不如早绝了这个心思,咱们无聊时一处品茶解闷吧。”
“不行,”贺翊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人间。那朝堂是狮虎环伺之地,岂是他能应付的。”
“还想你上辈子的小白花呢?”司缘这样的端庄人也忍不住要翻白眼,“刚是谁给你一剑来着?”
贺翊不语,倒觉得这话问得奇怪,司缘好似知道他跟云舸从前的事了。
“云津,你既成仙,也该看开些了,万物轮转,自有其理,你强行夺缘,有违至道,自然难以成功,何必去自讨苦吃呢?”
古雨笑道:
“吃苦的不是他,是那个被抢正缘的人吧哈哈哈哈——说起来真是好笑,在凡间死了两回了,到现在还没找到情敌。我看像情敌的可不少呢!你闲时替咱们云津贤弟翻看翻看鸳谱,究竟哪个是正缘,赶紧杀了算了。”
司缘急道:“鸳谱是可以随便看的吗!”
贺翊起身,向着司缘道:“你不用瞒我,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司缘吃惊不小。这姻缘之事,只有鸳谱可查,云津从哪知道的?难不成,有人趁她外出私自看了?
“你、你如何知道……?”
“你只告诉我,他的正缘是不是叫谢惜婉?!”
司缘仙子瞠目结舌。
见她这模样,贺翊知道自己猜对了。想到秦维勉今生正缘竟然如此缘浅,他既为云舸心疼又为自己庆幸。
司缘不置可否,反而化开一抹笑:
“知道正缘是谁可不够,还有那么多旁缘,你杀是杀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