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壮怀激烈,贺云津虽早知秦维勉暗藏韬晦,此时听他忘情流露,也不禁觉得好笑。
秦维勉转头,便见贺云津专注地看着他,眼带笑意。
那目光让人很难解作它意。
秦维勉与他对视,仅仅一霎便移开了眼。那目光虽足够直白,无需申明,但他仍觉惴惴不安。
他们的征程虽尚未开始,但秦维勉已知贺云津绝非池中之物。此人身上有股凡俗少见的气质,绝非容易羁绊之人。方才那人驰骋而去,潇洒脱俗,纵横之间满是豪情。
这样的人,太难把握了。
晚照之中,贺云津又问他道:“公子想什么呢?”
“道长又在想什么?”
贺云津道:
“今晚是日圆之夜,如若无事,不如我陪公子到江上泛舟如何?”
晚照虽美,抬头一望,江上日头已显颓势,湛蓝的天压过来,西边只剩一线金色。
秦维勉还未尽兴,便答允下来,让路天雪去沽些酒来。路天雪看了眼贺云津,又看看秦维勉,没动。
秦维勉心想,就算贺云津有歹意,路天雪也打不过,可真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他于是笑道:
“你去吧。有道长在此,自然无事。”
路天雪神色不明,只是低头领命,贺云津却笑得开心。这么多日子,他终于从潜在的威胁变成了可靠的力量了。
“若能做一名侍卫,此生常能随侍殿下左右,也无憾了。”
秦维勉知道贺云津又逗他了。这人时常说一些模棱两可又正直无比的话,教他禁都没法禁。
不过他自然少不了冠冕堂皇的话来对答。
“道长之才,若只做护卫,岂不太可惜了。”
他见江边有一船夫靠岸,便掏出银子央船夫带他们到江心赏月。
那船夫两眼放光就要接过,又忽而止住了,问道:
“两位官人都要上船吗?咱家这船小,原是自己打渔用的,最多再载一人,实载不了您两位呐。”
秦维勉正遗憾,贺云津道:
“这倒不难。公子何不买下他的船,我会摇橹,载你到江心,不是正好?”
那渔家听了便先欢喜不尽,秦维勉就依贺云津所说,答应买下他的船,此时路天雪也打了酒回来,秦维勉接过他手上的散碎银子,就递给那老船夫。
那船夫见了银子欢喜非常,刚要伸手去接,见自己手上都是鱼腥,连忙在身上擦了又擦,这才捧出手去,让秦维勉将银子放他手里。
老船夫又将银子和手一起擦了,小心地别到腰里,连连打拱,倒着步子往后退,秦维勉连道“不必如此”,心中十分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