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是高手,过招不过电光火石。旁人惊呼之声还未落地,贺云津的剑竟已直奔邴荣刀的面门。这一剑清厉无比,任谁也看得出结局。
“剑下留情!”
秦维勉起身喝止,贺云津的剑一压,竟然失了准头。
“咚”的一声,邴荣刀的发冠落地。他伸手去摸,众人这才发现他的发带已被削断,再摸摸脖子,完好无损。
四周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声,杨恤一时跌悔,向后落入椅中。贺云津也在后悔,当时秦维勉突然出声,他没来得思索,其实应该趁此机会杀了邴荣刀的。
脱力之后,剧痛像被束缚许久的洪水一般冲破了堤坝,贺云津暗想,今后再想杀了邴荣刀就更不易了。
秦维勉化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他只见贺云津向那邴荣刀一抱拳,邴容刀还愣在原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失败之后捶胸仰头长啸一声,大有疯癫之状,随即便扭头负气离去。
贺云津转身向秦维勉走来,秦维勉这才发现,明明方才他们动手之时就在自己眼前,现在怎么打到校场中心去了。
贺云津将剑背在身后,一步步向他走来,甲胄碰撞发出朗朗的撞击之声,沉重却坚定。秦维勉发现,贺云津的步子从未如此费力,这一次缠斗,实在太耗人了。
他不自觉地下座去迎,只两步二人便已相遇。秦维勉伸手欲扶,贺云津却直直脆了下去,甲胃沉重,压在他的身上。
贺云津低下头,双手将若谷举托过头顶。
“在下不辱使命,今将宝剑奉还殿下!”
“快起来!”
贺云津刚刚跪下的一瞬间,秦维勉还以为他力竭不支,已将双手伸了出去。如今自有随从接过宝剑,秦维勉就势将贺云津扶起,心中稍安定些,温声道:
“你辛苦了。”
不料贺云津抬起头来,秦维勉却见他脸上汗水淋漓,额发尽湿,连眼中都猩红湿润,像一棵被雨洗透的大树。
秦维勉心中立时兵荒马乱:
“济之!”
贺云津一时没有动作,垂眸只觉眼前一片黑影。他恍恍想到,这一跪,此生便是君臣了。
秦维勉握住贺云津的手腕,腕甲清凉,他又低声唤了一次:
“济之?”
贺云津深深吐息了两次,这才稍缓,借秦维勉的力站了起来。
“贺校尉快免礼,下去休息,我必有重赏。”
听他这么说,贺云津知道他已从方才的失态中醒觉了过来。贺云津一笑,反倒心照不宣了。
谢质一直在旁看着,虽然早听秦维勉称赞贺云津,但今日亲眼所见,他才真正相信。好小子,还真有些本事。
谢质一时也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按理说贺云津这样出身的人是不配跟他相较的,就算真有本领和机遇,也做不得大官,这是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这样的人能全力效命秦维勉,是好事。
可他心里就是莫名不安稳。谢质顾不上细想,贺云津不用自己的剑,偏去请秦维勉的剑,这意图十分明显,此时该他配合了。
“殿下万金之躯,众人却各持兵刃,此乃大不敬之罪!”
方才在秦维勉面前舞剑诸人自然知道失礼,不过是不敢违命罢了,方才邴荣刀输了他们已经汗流浃背,现今听了这话更是脸色惨白,纷纷向杨恤投以求救的目光。
那齐刷刷的目光如同公堂上的证词,杨恤一时哽住,随即反应过来,不料他刚要说话,秦维勉便开口了。
“诶,我早听说杨将军治军严格,真刀真枪操练想必也是为了令众将增长本事吧?”
杨恤预先想好的说辞自然也是这个,因此一时无话可说,只是汗颜点头。
秦维勉走到那七人面前,笑道:
“今天本王见识了诸位的本事,真是令人眼界大开啊!只是真刀真枪,难免伤人。咱们从军效命,乃是为了杀敌立功,岂可伤于自己人之手?传本王将令,今后军中操练,兵器不得开刃!”
“是!”
秦维勉知道贺云津跟谢质给他铺好了路,但他已经杀了卢迪、寇林立威,此时再杀只会适得其反,反倒宽仁大度才能令人心服。
果然,那七人齐齐跪下,脸上尽是感动之色。
杨恤先前听说太子被燕王气得吃不下睡不着,还暗中讥讽太子不够稳重,今日他算是理解秦维勋了。
不过杨恤的修养到底高些,年岁也大些,此时反应了过来,连忙藏起心情:
“贺校尉果真功夫了得,我为你设宴庆祝!”
谢质知道杨恤着急设宴是故意要让贺云津疲累,也知道秦维勉必定会找理由将宴饮推了。毕竟秦维勉待人一向宽仁,今天贺云津跪都跪了,秦维勉岂不周旋他。
不料秦维勉刚要开口,贺云津却抢先道:
“那便多谢杨将军了。”
见秦维勉一瞬疑惑,贺云津向他露出一个疲惫却满足的微笑。
他希望秦维勉明白,他的心意比秦维勉想的还要重。他不仅要让秦维勉赢,还要赢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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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演完毕必定要宴会庆功,因此秦维勉倒也不好完全禁止。
一番宴饮下来,自是士气高昂。邴荣刀没来,杨恤见了大惊失色,此刻他可不敢再有什么把柄给秦维勉。他派人叫邴荣刀来,不料却听人回报说在后山发现了邴将军的尸体,看起来是自刎而死。
杨恤听了气极,又觉得这确实是邴荣刀的脾气,秦维勉同他叹息了一番。
众人纷纷给贺云津持觞劝酒,秦维勉见贺云津应付自如,但肩背绷得极紧,自然知晓他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