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定沉说:“毕竟将阿姨在这边生活了十几年了。”
将朝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后,说:“上战场是她想做的事情,留在这边也是……”
她顿了顿,又重复道:“她一直在做她想做的事情。”
周定沉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也感觉到她难陈的心绪,一言不发地抱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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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就是圣诞节,将雪也已经放假了,将朝不想在柏林过完整个假期,就让将雪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将雪本身就对报社的圣诞活动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听她这么说就答应了,让她选地方,定好了就出发。
将朝很少和将雪一起出去旅游,异常期待地抱着地图看了大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往天气好的地方飞,从慕尼黑出发,直接落地地中海中心的马耳他机场。
这里的平均气温在15度到20度,在飞机上就能看到广袤无垠的大海,微微的海风带着阳光吹拂在脸上,将起飞前的寒冷和压抑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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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当地租了辆车自驾,沿着斑驳的海岸线一路前行,大海,蓝天,错落的建筑群上点缀着五彩斑斓的窗户,整个场景漂亮的像是童话故事,水晶般透亮的海水被扬起来,定格在一张张照片里。
穿越蓝洞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阳光透过海面洒在洞内的岩石上,形成一片片斑驳又梦幻的蓝色光斑,小船就这么穿梭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仿佛进入了一个神秘的海底世界。
将朝趁将雪和周定沉抬头看景色的时候拿着手机偷偷自拍了一张,镜头里是她半张笑着的脸和身后两个熟悉的身影,三个人以不同的方式挤在小小的屏幕里。
小船轻轻摇晃,前方安静幽蓝的洞口,船下是清澈明亮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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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一共六天,去晚了马耳他后她们又上了西西里岛,最后从南意的那不勒斯返回了慕尼黑。
回去当晚,慕尼黑就下起雪来,国内已经是元旦了,将朝给章昀和周葶去了个电话,和他们说新年快乐。
聊了许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周定沉起身去厨房煮汤圆,将朝找了找将雪的身影,发现她又站在阳台上抽烟。
“少抽点。”她提醒了一句,拉开阳台门走出去,将雪见她出来,垂手把指间的火光按灭在窗台上的雪堆里,说:“聊完了?”
“嗯,”她走到她身边,看着天上飘落的大雪,说:“怎么不和老爸多说句话。”
她只在视频接通的时候和章昀还有周葶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就抱着thera坐到一边了。
将雪笑了笑,说:“已经没有太多话可以说了。”
这是事实,将朝没觉得有什么,等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小时候特别想你回来陪我。”
“我知道,”将雪说:“你小时候每次给我打电话都哭。”
一开始话都说不利索,只能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说:“妈妈、回来。”后来能流畅一点了,就说:“妈妈你在哪,妈妈回家。”
到了七八岁的时候才不怎么提,每次打电话只和她说自己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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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会儿,将朝又说:“我小时候特别恨你。”
这回将雪沉默了,等了两秒才开口回答,依旧是那句:“我知道。”
“不过现在不了,”将朝轻松地弯了弯唇角,说:“你是你,你有自己选择前路的权力。”
尽管将雪的理想始终排在她的前面。但她至少也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母亲对自己的爱,至少在这个庞大复杂的社会体系中,她不会像很多失去姓名的人一样被叫做将朝妈妈,章昀太太,她的名字会永远镌刻在她的成就前,成为标杆或是榜样,指引着很多人奋力向前。
也包括她。
“我也不后悔当初选择来德国,那时候……没办法了,我想陪着你。”
将雪又想抽烟了,搓了搓冰凉的指尖,把手塞到口袋里,还是那三个字:“我知道。”
“毕业了我就要回国了,x大拓扑实验室,我本科毕业的时候就想去的,没想到最后以讲师的身份进去了,也挺好的。”
听到这个消息,将雪一时间没有出声,许久才叫了一声:“小朝……”
她下意识的想挽留,可话还没出口,理智就硬生生地遏止了她的冲动。
她当然可以分析利弊,说她在德国或许有更好的发展,女儿的能力她再清楚不过,她是个天才,只是没那么努力。如果她想,以她所发表的那几篇论文想进德国任何一个和数学相关的研究所或实验室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国内的学术环境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好,或许会遇到很多阻碍,可转念一想,将朝也并不需要升迁和名利,她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又站在什么立场挽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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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将雪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点,说:“回国也挺好的,有时间给妈妈打电话。”
将朝笑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说:“这个还你。”
她摊开来看,发现是一个薄薄的信封,封皮上一片空白。
她翻过来想拆开,刚撕开一个角,猛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是当年被送到将朝手上的那封遗书。
她停下动作,说:“你没打开?”
“没有,我不信,”再说起那段回忆,将朝的语气已经轻松了许多,甚至还笑着,说:“后面你就打电话给我了,还好我没打开。”
将雪也笑,把信封折好放回自己口袋,说:“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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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将朝顺利完成了毕业论文的答辩,正式成为了一位未满26周岁的年轻博士,按照学校的传统戴着同门给她做的学士帽,坐着一届届传下来的小木车在教学楼里绕了一大圈,周定沉给她录了一个完整的视频,认认真真地存在手机里那个专属于将朝的相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