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侯府一切鲜艳的装饰都被取下,挂上早已准备好的灵布。
堂上张设着层层叠叠的白色帷幕,帷幕之内便是老夫人的灵柩。
东阶设席,陈列着衣裳、首饰等物,奢华精致。
侍死如奉生,这些物品都会随灵柩下葬,陪伴在主人百年之后。
其中最为不凡的,便是一件超一品的国夫人诰命礼服。
“合棺——”
清亮的声音刻意拉长,伴随着棺木重重盖上的沉闷之声,站于众人之首的长信侯谢珲当即跪地叩首,嚎啕出声。
谢珲身后众人纷纷跪倒在地,灵堂之上哭声大振。
一阵风吹进灵堂,白色帷幕飘动,供案之上的长明灯随之忽明忽暗。
“咚——”
一声报丧鼓突兀响起,却令众人的哭声一顿。
紧接着第二下鼓声响起,有客人登门吊唁了。
众人面面相觑,是何人赶在收殓之时上门祭奠?
谢珲脸上升起怒容,正要发作之时,一人奔至堂下,跪地大喊:“侯爷,贵妃娘娘来了!”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谢珲又惊又喜,连忙走出去:“快,随我出去迎接。”
众人连忙擦干眼泪,整理仪容。
谢柔徽随之起身,突然被一只手扯住。
“你留在这。”
【作者有话说】
1“生作长安草,胜为边塞花。”引用自唐·卿云《长安言怀寄沈彬侍郎》。
2“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引用自《薤露》。
意思是薤上零落的露水,是何等容易干枯。露水干枯了明天还会再落下,人的生命一旦逝去,又何时才能归来?
◎“表妹。”◎
谢柔徽愕然回头。
抓住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长信侯夫人,她名义上的继母——崔夫人。
崔夫人一身孝服,脸上的泪痕未干,神情冷淡,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见到谢柔徽惊讶的神情,崔夫人后退一步,丢下一句话离去。
“你若是想去,我也不拦你。”
望着崔夫人渐渐走远的背影,谢柔徽百思不得其解。
每次见面,崔夫人都态度冷淡,匆匆就把谢柔徽打发走了,生怕和她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但要是因此断定,她有什么坏心思,谢柔徽是绝对不相信的。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头的谢珲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谢柔徽。
那一眼复杂,说不上喜爱,也谈不上厌恶。
谢珲招来侍女低声吩咐了一句。
只见侍女点头应道,朝着谢柔徽走来,毕恭毕敬地道:“七娘子今日辛苦,去小灵堂歇息一下吧。”
正堂之上的灵堂是专为主人与宾客祭拜所用。
而两侧的小灵堂则是供家眷守灵时歇息之所,宾客一般不会进入。
侍女着急离开,甚至忘了给谢柔徽点起一盏小灯。
一切安静下来。
幽幽月光透过敞开的窗子照进来,倾泄一地,照亮了供桌之上的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