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起身时身子微晃,内侍立马扶住他:“殿下小心。”
元曜站稳后道谢,内侍这才松开手,笑道:“这几日陛下为了战事,心情不大好。”
立政殿内,圣人正埋头批阅奏折。
不同于从前,他的身后挂着一副巨大的匈奴舆图,上面还做着密密麻麻的标志。
元曜下跪行礼,圣人仍旧在批阅奏折,没有叫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圣人放下御笔,目光越过案几,落在阶下的青年身上,淡淡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元曜垂首,恭敬地道:“昨日。”
“你没有接到朕的口谕吗?”
太子私下离京,这半月以来,三位天使携圣人口谕,相继请太子回京,皆无功而返。
“是孩儿之过。”元曜跪地道,“求陛下宽恕。”
“太子妃既是你当日亲口应下,又为何将圣旨驳回?”
元曜顿了顿,不知如何作答,最终说了一句:“孩儿并非是何家女郎的良配。”
面对这个回答,圣人哈哈一笑,笑中不知是何深意。
笑罢,圣人轻叩桌案,悠悠感慨道:“朕的儿子……”
“——竟然是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情种!”
为了一个女子,抛下朝政,违抗圣旨。
当真是荒谬至极。
圣人闭了闭眼,又开口道:“平远失陷于匈奴,你可知晓。”
“孩儿知晓。”
圣人颔首,又问:“云岭、昭门、定夷三镇接连失陷,你可知晓。”
“孩儿亦知晓。”
“今早边关八百里加急,匈奴已陈兵朔方,你可知晓?”
元曜猛然抬头,满眼惊愕,他嘴唇微微嗫嚅,最终叩首请罪。
“请陛下责罚。”
圣人神情一肃,疾言厉色地道:“儿女情长事小,家国天下事大。你如此行事,待到百年之后,朕如何能安心?”
此话说得极其严厉,明晃晃地斥责元曜不堪为储。
元曜垂首,一言不发。
见他这样,陛下淡淡地道:“朕已经知晓你与谢七娘的事。”
见父亲提到谢柔徽,元曜慌忙抬头,“父皇……”此事与她无关!
“不必辩解。”圣人打断他的话,看着这个长相与他极为相似的儿子,“她虽然无辜,但朕决不允许她留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不容忤逆的威严:“朕欲赐死。”
……
“慢——”
一道尖细的声音喊道,刺破了皇宫中一成不变的寂静。
宫人落钥的动作一慢,抬头一看,一队队伍纵马而行,为首的是在圣人身边伺候的内侍。
宫人将关到一半的宫门打开,“公公,怎么晚了还出去啊?”
马上的内侍拱了拱手,和气地道:“为圣人办事,多谢了。”
说罢,他双腿一夹,一声斥下,马儿如离弦之箭般跑出,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行行乌黑的蹄印。
满天风雪中,宫人正低着头,合力重新将门关上,忽然同伴手一松,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