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这些日子病重,陛下身体不便,你要多多为君分忧。”
何宣坐在书桌之后,一边低头写字,一边嘱咐道。
何槿拱手应道,“孩儿谨记。”
“今日早朝的事,你以为如何?”明面上是针对谢柔徽,不过是试探陛下的态度。
既是陛下对她的态度,又是对征讨匈奴的态度。
如今看来,陛下还是太年轻了,才会被一个心怀不轨的女子迷住,即便那个女子曾经致他于死地。
当年太子重伤昏迷,先帝震怒的模样,何宣至今记忆犹新。
先帝英明神武,怎么会有一个如此执迷不悟的儿子?
何槿沉默片刻,“孩儿愚钝,请父亲明示。”
“醉翁之意不在酒。陛下还是太年轻了,想学先帝征讨匈奴,立一世之功。”何宣放下笔,双目射出一道冷光,“先帝是不出世的明主,尚且抱憾终生,如今陛下匆匆起兵,不过是步前人后尘。”
说到这里,何宣不免叹了一口气,两鬓间的银发,更加显眼。
就在此时,门外侍从急急匆匆地敲门,“大人,这是御史大人给您的东西,说是长信侯府下人的证词。”
何宣微微挑眉,一边接过信封,一边思量。
谢柔徽是长信侯府那早已过世的七娘子,自然没什么怀疑之处。既然如此,这封信怎么会专门递到他的面前,是其中还有什么玄机吗?
待何宣看清信上写的内容,不由怔住,双手竟然微微发抖。何槿见状,连忙询问:“父亲信上写了什么?”
何宣不应,转头吩咐吓人:“今日之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接着,他才看向何槿,说道:“你自己看。”
看完这封信,何槿大惊,急忙道:“这……”
“这信上写的究竟是否属实,还值得商榷。”何宣冷静下来,“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关乎皇家的颜面,必须要有更确凿的证据。
何宣抬起头,冷静地问道:“太后从前是在哪家道观修行?”
当年的老臣都知道,太后娘娘因正阳宫掌教的批命,自小离家为父母祈福。直到出嫁的年纪,才被接回,是以长安众人才知道原来谢家还有一个小女儿。
如今细细想来,却细思极恐。女子怀胎十月,满长安竟然没有一个人知晓吗?
何槿凛然道:“孩儿这就去查。”
“一定要谨慎,不要走漏了风声。”何宣再三嘱咐,先帝的清名,皇室的血统,不容有失。
何宣靠在椅背上,幽幽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书桌上的宣纸。
纸上赫然写着一行诗句,铁画银钩:“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先帝开科举,钦点他为头名,对他青睐有加。正是先帝的赏识,他才能从一介微末书生,出将入相,到如今贵极人臣,门生满天下。
先帝的知遇之恩,他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何宣的身体开始颤抖,目眦欲裂,他不能容许,有人胆敢欺瞒先帝,混淆皇室血统!
◎圣旨◎
“陛下请看这里……”
谢柔徽指着舆图的山川形貌,兴致大发,说得滔滔不绝,忽然顿住。
空气沉闷下去,侍立在左右的宫人深深埋着头,一动不动如同鹌鹑。
谢柔徽抬头,与元曜对视,对上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眸。
皇宫之中,因为陛下的眼疾,这些词素来都是忌讳。
“陛下……”谢柔徽下意识地想站起身请罪。
“爱卿。”元曜拉住谢柔徽的衣角,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微笑地道:“继续吧。”仿佛没有放在心上。
谢柔徽抿起唇,默了一瞬,方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元曜垂下眼眸,默默倾听,不时轻轻颔首。
事毕,谢柔徽喝了一口茶,看向元曜:“陛下意下如何。”
元曜柔声点头说道:“甚好。”
他自幼虽熟读兵书,却未有亲身经历过。自然不及谢柔徽排兵布阵面面俱到,想得滴水不漏。
谢柔徽眼前一亮,听到元曜这话,心中不禁大定。
“明日午后,朕让你在诸位朝臣面前重新推演一遍,如何?”
谢柔徽毫不犹豫地点头,“多谢陛下。”
就在此时,皇城上空忽然响起钟鼓之声,立政殿的地面上映着夕阳的倒影,泛着淡淡的金黄。
元曜侧耳倾听,暮鼓一声长过一声,绵长似乎没有尽头。
面前的谢柔徽似乎有了轻轻的动作,他听见布料摩挲的声音,元曜先开口说道:“你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