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还有一个时辰仪式便要开始了,他没有收到一丝异常的风声,内务府里有他那么多的内应,太子若是察觉了炸药的存在必定会有人立刻前来与他通风报信。
他不知道的是,从宫里跑出来给他报信的总共有三拨人,全都被郑勉的死士杀死在了他家的巷口前,动作利索到连他的护院都没有察觉到。
他错过了最佳的逃亡时间。
哪里出了错?他行事自认隐秘,太子查了这么久从来都没在他身上停留过一刻的目光,为什么一出手就把他抓住了,到底是谁把他供出来了?
等他像一团任人宰割的肉一般被庞适从马车上拎下来扔到了太子的面前,他一抬眼看见了脸色苍白、坐在小凳子上的郑勉,还有脸肿得像猪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侍郎,他的心直直地坠入了万丈深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太子竟然把这两人都抓来了。
这还不止,太子示意庞适给他松绑,他还没活动开麻木的手脚,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人就被扔到了他的旁边,太子冷笑道:“皇叔,你还认得这个人吗?”
这个人几乎已经被打成了一团烂肉,披头散发,满面血污,淳亲王虽然心狠手辣,但人却有洁癖,见不得这么血淋淋的画面,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却不想那人却直接朝他扑了上来:“王爷!王爷救我!”
是魏德新,内务府总管魏德新!
淳亲王强笑道:“你是魏总管?你,你这是犯了什么错被打成这样了?”
魏德新哭道:“王爷,奴才都是按您的吩咐做事的,您不能扔下奴才不管啊。”
淳亲王脸色惨白:“魏总管,本王以前虽然与你有些交情,但早就没管内务府的差事了,平时也很少进宫,跟你也没什么往来,本王何尝吩咐过你做事?你可不要乱说话……”
魏德新呆住了:“王爷这是打算不认账了?”
淳亲王强笑道:“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又有什么帐好认的?你指认本王指使你做事,可有什么人证物证?我大武律法严明,岂能任你随意攀咬?”
人证物证?淳亲王做事最是小心谨慎,又怎么可能留下书信之类的证物,魏德新这才惊觉被他算计了,他马上朝太子道:“殿下饶命啊,奴才两日前收到淳亲王的传话,让奴才避开人把祭坛上最大的鼎里面的灰扒开,那里埋着几捆炸药,奴才的任务是把炸药的引线拔出来放置在香灰的表层,这样一来,只要往祭坛里扔燃烧的黄表还有香烛,便能把引线点着,整个祭坛便能炸成灰烬……淳亲王还给了奴才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还说事成之后还有一千两,奴才一时鬼迷心窍,这才答应了他……”
淳亲王立刻喝道:“胡言乱语!你说本王收买你,你可有人证物证?无人给你作证你便是污蔑本王,本王必定不放过你!”
魏德新一直指证淳亲王,淳亲王便一直否认,要他拿出证据来,庞适让人去找魏德新的赃银,在他的寝室却搜出了五千多两的白银,据他所说淳亲王给他的现银他全都混在一起了,根本说不出哪些是他给的。
小小一个内务府的总管竟然在寝室处便藏了五千多两白银,这些银钱是怎么来的太子用肚子想也知道,太子懒得听他在这里吵吵嚷嚷,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押下去关入天牢。
太子走到淳亲王面前,神色复杂:“登基大典由礼部、内务府、太仆、太常寺等几个部门一同协办,每日来来往往不下几十人,皇叔,我很好奇你的人是怎么避开这么多人的耳目,把七处炸药公然埋进孤必经的路上的?”
淳亲王强笑道:“承铭,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炸药的事,魏德新估计是被打怕了,想抓着一个是一个,只要你信了,他便能减轻自己的罪名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承认炸药是他放的。
只要太子没有证据,便不能强迫他认罪。
郑勉咳嗽一声,轻声道:“殿下,臣觉得炸药有可能不是这段时间放的,很可能已经放了很久了……”
太子蓦然回头,淳亲王脸色突变。
郑勉道:“殿下说得对,登基大典每日来往几十人,魏德新怎么可能避开耳目把那么大捆的炸药放入鼎中?一个不慎便会让人发现,他贪财必定也惜命,这种事关性命的大事他肯定是不会答应淳亲王的,除非淳亲王只是让他伸手把鼎里面炸药的引线牵出来,这件事的风险便小了许多,更不易让人察觉,所以他同意了。”
他又咳了一声:“炸药是早就放好了的,平时深埋在鼎里面无人发觉,需要用的时候再把引线牵出来,所以殿下下令彻查,才会找出七处之多,这些炸药显然不是一次性放进去的,而是一点点地找机会放好,再在合适的时机点燃制造意外,时间一长,谁也不可能怀疑到淳亲王的头上。”
第178章
淳亲王大怒:“郑勉!本王与你有何冤仇,你要这样陷害本王?!”
郑勉看着他,眼里是说不清的失望与厌恶,建安帝生性多疑好猜忌,他因为父亲与叔父的原因,一直不愿意留在朝堂,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外为官,因为政绩卓然,很快就升了从二品的布政使,但对于当年偷偷派太医救助已逝父亲的淳亲王却一直心存感恩,根本没想到他的宽厚仁善竟然是装出来的,善良只是他的面具,他的私心甚至比建安帝更重,也更狠毒。
郑勉又咳了一声,冷冷道:“淳亲王,你不必挣扎了,我已经尽将这些年我们来往谋划之事如实告诉了太子殿下,他如今既然已经抓住了你,想查证你这些年结党营私、暗自联络地方官员、豢养私兵、私开铁矿这些事还能有多难?”
淳亲王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郑勉:“郑勉,你疯了吗?”他怎么敢对太子如实禀告他们二人谋划的事?他准备拉着整个郑氏陪葬吗?
郑勉脸色苍白:“郑氏这些年自问对你帮助不少,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你明知敬文叔叔对我家有多重要,却丝毫没有同情怜悯之心,对我这个盟友也心存蔑视之意,可见你根本就是个过河拆桥的伪君子罢了,是你先背叛了我,如今又怎能怪我站出来指证你?”
他掀起袍子,端端正正地给太子磕了一个头:“淳亲王贸然被捕,他必定来不及转移证据,请殿下下令搜查他的亲王府,必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还请殿下不要犹豫。”
他直起腰杆,声音平静:“罪臣自知犯了死罪,不敢奢求殿下赦免,只愿不累及家人,罪臣死而无憾。”
他竟连死都不怕!他全都对太子说了!
淳亲王只觉得冷汗一颗颗从额头冒出,不行,不能搜,想到府里存放着的东西,只要一搜查就全完蛋了,他必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淳亲王站了起来,厉声道:“一派胡言!你所说的桩桩件件以何为证?本王身为皇亲贵胄,岂能由你随意攀附!”
他迅速转身太子,一脸痛心疾首:“承铭,他血口喷人,无凭无据便想挑拨本王与你的关系,不知是何居心,皇叔是亲眼看着你长大的,皇叔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皇叔什么时候伤害过你们兄弟分毫?你千万不要因为一个外人的挑拨离间就跟皇叔生了嫌隙,这让你父皇知道,让你已逝的皇祖父皇祖母知道,他们该多伤心啊!”
孟观棋跟黎笑笑心底一沉,把已逝的祖宗都搬出来了,太子会吃他这一套吗?
郑勉也站了起来:“本官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又岂会无凭无据便攀附于你?此番入京我来得匆忙,的确不曾带上我们往日来往的书信,但殿下想要查证也再简单不过,即刻派人去山西取来即可,只是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只怕便要月余,可殿下目前最缺少的就是时间,时间一长,让人知道淳亲王府被围,那些藏起来的证据只怕就被转移了,再搜查意义便不大了……”
淳亲王大怒:“胡言乱语!本王乃是先帝亲封的亲王,就算是有罪,那也得三司审判,宗人府定罪,岂能因你一人之言便能轻易搜我府邸?先帝的威严何在?皇室的威严何存?若太子真听了你的怂恿,难道以后也能无凭无据便入别人的私宅里乱搜一通,栽赃嫁祸吗?传出去后让天下人怎么相信太子会禀公执法而不是为所欲为?”
他连连冷笑,猛地一甩袖子,指着自己王府的方向:“承铭,你如果真听了此奸佞的狂言要去搜我的王府,你去吧,尽管去,但若搜不出他诬陷本王的物证,你休怪本王与你翻脸,要把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你自己考虑后果!”
他的愤怒跟坦然都不像是装的,而且如此成竹在凶浑然不惧的模样的确有几分迷惑性,太子一时间反而不敢确定郑勉是不是在撒谎了。
见太子开始犹豫,淳亲王乘胜追击,痛心疾首:“一个处心积虑了数十年要为父报仇的人,一个是你自己的亲叔叔,你竟然会选择相信他不信我?承铭,今天本是你的登基大典,你还没有正式成为皇帝便要犯下大错,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耻笑于你吗?”
太子目中犹豫之色更重,淳亲王最会察言观色,正要再添一把火,让太子彻底打消搜查他家的念头,脑后突然传来一阵疾风,一个手刀科落地砍在他的后肩上,淳亲王眼睛一翻便直接晕了过去。
动手的黎笑笑抱怨了一句:“废话真多!”
满殿震惊,太子瞠目结舌:“黎笑笑,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