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澜这个理由再正常不过,洛瑾年也没想太多,怯怯地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灶房里放了几个装满栗子的簸箕,白天端出去晾晒,夜里或是天气不好就收到灶房里放着。
谢云澜随手捏了几个栗子丢进灶膛里烤,灶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们两人几乎没正经说过什么话,洛瑾年现在知道他大概是个好人,也没以前那么怕他,有心想说句话拉近关系,但因为太生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会儿,估摸着栗子烤熟了,洛瑾年捡了一根棍子从灰里扒出来。
他终于找到了话题,开口道:“你的……”
“你的手……”
两人齐齐开口,都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都不再开口了,谢云澜接过他手里的栗子,拿干净的布巾擦干净上面的灰。
问洛瑾年要不要,见他摇头,就自己剥了吃了。
洛瑾年是不敢往旁边看的,只盯着灶膛里的火看,但他眼睛没看别处,耳朵却能听得见。
谢云澜的吃相极好,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偶尔余光还能瞥见他那双修长干净的手。
这跟洛瑾年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虽说他也就见过爹和哥哥吃饭。
汉子们大都粗鲁,乡下人就更大大咧咧的,吃饭时急着吃完下地,端起碗呼噜噜很快就扒完了。
乡下人都是干农活的,手都又大又糙,不管汉子哥儿都这样,谢云澜的手也大,但一点都不糙,皮肤很光滑。
洛瑾年偷偷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还算纤细,但掌心和指腹全是茧子,一点也不好看,左手指头上还有几个新鲜的针眼。
这提醒了他,和谢云澜相比,他们二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谢云澜似乎往他这边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洛瑾年慌忙收回手,紧紧缩在身前藏好,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咕嘟嘟,锅里的水滚了,气泡破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本来鼓起勇气想说的话,也许是关于白天的栗子,也许是关于他在林子里折返回来找自己的事。
到底还是和着这细碎的声响,一起闷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吃完饭,谢云澜把空碗放在灶边,问道:“你晚上洗漱过了?”
洛瑾年点了点头,“你回来前,我用井水洗过了。”
天气凉了后,人们都爱用热水洗漱,暖一暖身子,但洛瑾年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后娘那么抠门,怎么可能让他用热水?
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洛瑾年都是用冷水洗漱的。
他来了谢家,自己也还是用冷水洗,怕自己浪费谢家的柴火,因为多数时间都是他烧热水,因此谢家还没人知道这件事。
洛瑾年见他皱起眉头,连忙解释:“我习惯了,热水我用不惯。”
半锅水原本刚好够谢云澜一人用的,热水烧好后,谢云澜只盛了半盆热水端到屋里,匀了半盆给洛瑾年。
洛瑾年茫然地捧着那盆热水,热气氤氲,模糊了谢云澜离去的身影。
谢云澜已经进屋了,他总不能闯进人家屋里,把水还回去,热水不用也是浪费,洛瑾年添了点凉水进去,草草洗漱一番。
洗漱完剩下的水还能烫烫脚,缓解一下整日的疲劳。
洛瑾年身子很虚,一入秋就总是手脚发凉,夜里更是冰凉。他小心翼翼撩起裤腿,把发凉的双脚缓缓放进去。
刚放进去时还有些烫,但很快的,脚被暖热了,一股热气立刻顺着腿脚往上蔓延,没一会儿,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洛瑾年舒服地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连忙又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