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
佩金被他锁出伯府门口的小巷子时,他便将她手里的铁镣解开。
他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她,犹如在看什么肮脏物似的:“铜雀巷一案的凶手,我已经查到头绪,就不浪费牢里米饭养你了。”
“至于你,来伯府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经过今日之事后,不管是伯府还是外面的人,大概也不敢再聘用你。”
“识趣的就赶紧走,别再让我在这里看见你。”
“我嫌脏。”
佩金愣了。
居然有人能做到他这样的地步。
想着自己到手的酬劳飞了,想到自己还欠着的外债,想到从此以往再难在邢北府谋生,以及他压根不留活路的逼法,佩金整个人气得要炸开了。
“傅鸣玉!”
她喊住他。
鸣玉冷漠地回头,随后被她一把上前圈紧脖子,唇便贴了过来。
没有什么缱绻和柔情,她纯粹是自暴自弃式的泄愤。
傅鸣玉他不是自诩高贵纤尘不染吗?不是厌恶不三不四到处勾搭的女子吗?不是讨厌她吗?
那很好,她不去勾搭姚二郎,偏偏要让他恶心一下。
果不其然,她亲完,见他脸如死灰地杵在那里,四旁的城捕也在用看戏的目光看他,这让佩金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你想死,是不是?”对什么都冷淡挑不起半分情绪的玉贵公子,突然暴起伸手掐住了她脖子。
佩金被掐得快喘不过气,衣裳里梳头用的各类木篦、盘发篦和勾发骨针都散落下来。
她却依旧嘴硬地挑衅道:“傅。。。傅鸣玉,你讨厌我。。。嫌。。。嫌我脏,不。。不要忘记,你也这么过来的。。。”
“我不过是。。。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就要。。。就要遭你如此憎厌。。。么?”
听完她说的话,他手一下就松开,她滑脱了下去,摔在地上。
他俯视她道:
“因为你,是我的灾难。”
“人趋吉避害,不是很自然吗?”
好像。。。确实也是啊。。。
如果不是她,她娘可能就不会为了让她日子过好些,自私地与侯府交换了两个孩子。
如果不是交换了孩子,傅鸣玉这一生都只会在阳光和众人的拥护下长大,又怎么会有儿时那样悲惨的经历呢?
儿时他所受到的伤害,怕是一辈子也难以愈合,即便是长大后过得风调雨顺、平步青云,他也会感觉到不安全,和随时都会有危难发生的恐惧吧?
佩金不想共情他,如今她自己就是落入这悲惨世界里的人。
反倒是他,所有的苦难都结束了。
“我会。。。尽快走的。。。”佩金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又坚强地擦掉,“我确实不该。。。再闯进你的视线,和扰乱你的生活了。。。”
“从前虽然不是我做,但却是因我之故,让你自幼遭难,活在那样的家庭里苦苦挣扎,我。。。难辞其咎。”
“之后我竟然。。。竟然还厚着脸皮,想继续留在侯府。。。当你妹妹,那会我根本没考虑过你的心情,你后来把一切告诉侯夫人,把我驱赶走,我。。。我哪来脸怪你?”
“如果换作是我。。。遭过那样的苦。。。好像,也原谅不了那个。。。剥夺我一切的人。”
她的泪大滴大滴落下来,把鸣玉看懵了。
她把散落一地的各类篦梳捡起来,发现其中最贵的勾发骨针摔断了,她再也无法给人梳头,但她也只是沉默地捡起来,擦掉上面的尘灰,小心翼翼收好。
“你给的那一百两。。。我也不知道要何日才能还上了,”她站起来准备离开,“但是,我一定会记着。。。还欠你一百两,有机会一定会还,若不论如何都还不上,那就。。。给你当牛做马,或者下辈子还你吧。”
说完她转身走。
看着她离去的坚定而决然的身影,鸣玉久久地站在原地不动。
良久,他才有所反应似的,嫌恶地用手用力擦自己的唇,企图将残留在上头的感觉擦掉。
怆惶逃回来的佩金一进屋便立刻收拾衣裳用品,边收边哭。
芸娘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咳着从床上爬起,想去制止她。
“阿娘!你不要再劝我了!我们走了,离开邢北府行不行啊?!我快受不了了!!”
佩金流着泪朝芸娘崩溃道。
方才她在鸣玉面前,其实都是强作镇静的,逃回来后静下心来却越想越害怕,倘若她真的因为嫌疑杀人被抓进大牢去,她这一辈子都要完了。
她被赶出侯府,虽然对那曾经钟鸣鼎食的生活彻底无望,但她还是希望日后能嫁一户好人家,踏踏实实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可倘若她进了大牢,谁个好人家还会要她?
先前她和她娘被驱赶出邢北府,流落到偏院村镇的时候,虽然日子过得苦了些,但至少那边没有欠债,有一顿就吃一顿,没的吃就跑山里摘些野果,只要努力点,怎么也不会让自己饿着。
可是现在回到邢北府,饿是没饿着,可她已经渐渐被击溃,快要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