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泽怎么不高兴了?”
他闷不吭声。师尊握住他的手,疤痕已经痊愈,却生生斩断过命门。他的血流干了,没有人疼惜他,没有人记挂他。
血脉不重要。
选择才重要。
他是师尊选中的弟子。师尊是他唯一的亲人。燕以泽揉揉眼角,不想自己软弱的样子被看穿,可他这点道行,怎么能瞒住师尊啊,他有点泄气。
宿怀星道:“想不想祭祖?”
燕以泽一愣,急切道:“可以吗?可以吗?”他入门晚,错过奉香仪,教习说再等三年才能拜祭祖师!
宿怀星道:“当然可以。”
掌心交握。天地流转。市集遥遥甩在身后,眼前是一座向阳缓坡。山风吹拂,鸟鸣啾啾,阳光的味道喧腾醉人,草木洋洋洒洒疯长,青浓几乎发黑。
宿怀星一挥手。山坡高处几块未经雕琢的苍珉石破土而出,堆叠成“祭坛”,坛前无主位,他指了指广阔无垠的南天:
“就这儿,拜一拜吧。”
燕以泽走到祭坛前,面向南方,双膝跪地,额头深深贴着松软泥土,无比肃穆,无比虔诚。
三跪。九叩。
礼毕起身,他看向师长。
宿怀星道:“祭祖之大诚,须祝祷起舞,引动元灵,告慰亡魂。”
燕以泽朗声道:“请师尊示下!弟子定当勤勉习练!”
宿怀星指导:“你且转身。双臂张开……对,就是这样……原地起跳。”
“跳?”
“跳。落地再跳起,口中连续高喊祭词,以通神明。”
燕以泽依言照做。一边跳一边急切问:“师尊!祭词!喊什么!”
“秋。”
“秋?”
“秋。连绵不绝,高亢而音正。以此示诚,求先祖福泽不断,如秋日长空、广纳万物。快喊。”
燕以泽听得认真,全情投入,双臂张开原地蹦哒,口中念念有词:
“秋!!”
“秋——秋!”
“秋!秋——秋!秋——!”
草浪随风翻涌。挺拔的小身板时起时落,阳光落在身上,像只羽翼未丰努力扑腾的小雀儿。越来越可爱,越来越……
噗嗤!
宿怀星大笑出声。
“祝祷”戛然而止。
燕以泽愣愣保持着张臂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回身。
他的师尊,水月一样的仙人。
笑逐颜开。
前仰后合。
宿怀星笑够了,板起脸,高深莫测点点头。
“不错。以泽‘秋’得真好。”
“……”燕以泽窘迫羞恼,跺跺脚就要扑上去理论。宿怀星笑声又起,在他扑腾的瞬间张开双臂,一把将炸毛的徒弟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