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嚎叫和咒骂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人人眼冒金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被撞散了。
路危行从那辆车头几乎全毁的跑车上下来,抄着一把匕首,几步走到面包车的右前轮旁,没有丝毫停顿,矮身,手腕猛地发力,锋利的刀尖刺入轮胎侧壁,然后旋转了两下。
“扑哧——嘶——”
一声剧烈的漏气声伴随着橡胶撕裂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轮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确认这辆破车再也跑不了后,他这才转身,走向面包车的侧滑门,他用脚踹开门,扒拉开正在哎哎哟呦的匪徒们,把捆得跟大闸蟹似的谢隐从车里拽了出来。
“呜呜!”谢隐被胶带粘住的嘴,只能发出呜咽声。
路危行抄起那把匕首,割开了他的绳子,给他松了绑,还贴心地帮他把粘嘴胶带也撕了。
撕得动作又恨又快,“嘶啦——”,谢隐一声嚎叫,生理性泪水滂沱而出。他笃定,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不用刮胡子了。
连根拔起啊!
讯安的保安们此时赶到了现场,控制住了所有匪徒,并全部移交给赶来的警察。
看着后巷的一片惨状,谢隐腿一软,瘫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肾上腺素飙升时,人是不会怕的,肾上腺素退去,恐惧加倍袭来,腿就软了。
“你应该知道是谁动的手吧?”路危行递给他一包纸巾,让他擦血。
“嗯。”谢隐一脸心有余悸。
看着不远处横尸满地,被踩扁了的金鱼们,他知道,差一点自己也那样了。
“还觉得值得吗?”路危行蹲下身,直直看着谢隐,再次问。
谢隐这才恍然大悟,之前路危行在办公室说的“天大麻烦”,不是开除,而是邹家。
小人之心了,自己。
“我只是,想让那孩子,得到一点作为信息素人,作为蝼蚁活下去的希望。”谢隐咧嘴一笑,“而且,作为学校的危机处理顾问,我们的工作很圆满啊,学校的危机确实被妥善处理了啊,不是吗?”
“妥善个屁,”路危行冷哼一声,倒也不是生气,反而有种宠溺的无奈,“校方正追着咱们公司索赔呢,因为你擅自发布公告,他们学校现在乱成一锅粥了。他们校长为了保命,已经打算辞职跑路了。”
“其实,他们学校不需要危机处理,只需要跪着求个靠山。”谢隐一脸无语,“我就不明白了,伪善的领导,懦弱的学校,这样人文基调的地方,能教出什么三观正常的孩子来?”
“人家原本有靠山啊,还兢兢业业供着,跪舔着,被你搞跑了而已。”路危行笑了起来。
谢隐也笑了起来。
笑完,俩人同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半晌,谢隐才吭吭唧唧地开口了。
“刚才,谢……谢啊。”他的嘴难得一见的不利索,还带着点羞涩,但旋即话锋一转,“但,你也不能真的撞过来吧?你就不怕把我也撞死吗?”
刚才撞上的时候,谢隐竟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说不定路危行只是想撞死自己,匪徒才是垫背的。
“不客气。”路危行对谢隐的第一段的感谢报以微笑,对第二段的质问已读不回。
“你怎么知道他们刚才要对我动手?”谢隐忽然想起了整个事件的怪异之处——路危行出现的时机,根本不合理。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恰好把放在公司地库的车开到后门,还知道我在那辆面包车上,在他们掳走我之前成功把我救下来?”谢隐觉得路危行拿他当傻子。
“巧合。”路危行就是拿他当傻子。
看着路危行坚硬的嘴,谢隐的脑袋都要被不断膨胀的问号和奔涌而来的感恩挤炸了:
他救了人不承认,是怕过多的牵扯?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总不能是怕我以身相许吧?
但无论如何,他救了我啊,救命之恩哎,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大的恩情吗?不然,这个总监就给他做吧,我不算计他了。
不行啊,那我的计划怎么办?
毕竟是救命之恩,不能恩将仇报,至于我的计划……再想想别的办法?谢隐偷偷琢磨。
此时,救护车“嗷呜嗷呜——”地来了几辆。
急救医生对谢隐的伤进行简单处理后,向警察建议让谢隐去医院接受进一步检查,因为牵扯车祸,内伤可大可小。
路危行自告奋勇跟着谢隐上了救护车,警察见状,派了一名警员跟随他俩去医院,顺便做个初步的笔录。
到了医院,这路危行无比贴心地陪着谢隐排队挂号等待就诊交钱检查拿药看结果,那叫一个温柔似水,心细如尘。
谢隐看路危行的眼神愈发复杂起来:这人其实就是嘴硬心软,而且,对我还不错。
我误会他了。
但很快,他就狂扇了自己的脸,并彻底放弃了“对我还不错”这个愚蠢的念头。
因为,就在第二天一早,还包着纱布的谢隐,就被路危行当着全体部门员工的面,进行了严厉的批评,罪名是他没有经过校方和领导允许,擅自发出了那条明德中学的公告。
按规定立刻开除。
但鉴于谢隐犯错情有可原,最终处罚结果是:
扣掉谢隐今年的全部年终奖金,并调任(流放)去讯安下属的舆情监控管理公司工作。期限未定。
调任通知,当即生效。
这个下属公司的工作内容,说白点就是人工刷评论的,谢隐的新岗位,就是付费款喷子。
按照惯例,这种调任,几乎就是没机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