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哭得很难过。
那么高大的人,就在她的身前缩成一团。小得好像风一吹,就不知道扬到了哪里去。那样单薄。生离死别,在人看来是很残忍的东西。但如我之前所说。
我是一个佛。
而且是一个很冷漠的佛。
我没有任何感觉。我只是不停地持诵经文,并且有一点不耐烦。
这场法事要做很久,我和师父在皇宫住下了。
论佛法,整个华严寺加起来不敌我一臂之力。我只是略略展露实力,就被收作了关门弟子,辈分特高,待遇特好,一人之下百八十人之上吧。
当然,我们佛内部的等级制度,皇帝有时候不是很理解,他看见一个小孩在那里指挥别人办事会感到费解。我师父非常懂“王法”,他告诉皇帝人死的地方会生煞,童子之身不怕煞,越年幼的童子越辟邪。
皇帝于是懂了。
由我带队专门给那娘娘住的宫殿除煞。
她就这样偷溜了进来,身手还挺好,趴在墙上看我在那里摸鱼。
她说:“
小和尚,你怎么偷懒啊。”
无知,领导是需要干活的吗?
当然,我不可能这样直白的告诉她。这里是人间,要讲王法的。
于是我惊愕地说:“你是何人?”
其实我知道她是谁,种生机树的时候,她也在那里偷看,在皇宫办事,最怕的就是冲撞到什么贵人,皇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师父都提前跟我交代过。
她是北周最尊贵的公主,宇文辛灵。
皇帝膝下六子一女,物以稀为贵,她很受疼爱。
听说很跋扈。
她跳下墙头,说:“我叫陈无虞。”
呸。
我向她行了一个佛礼:“原来是陈姑娘。”
她笑了。
“你这人讲话真好笑。”
我有一点费解地道:“贫僧不知道女施主是什么意思。”
她伸出手比了比我和她的头:“你人还没我高,讲话文绉绉,像个老头。”
她离我太近,衣裳熏过,一股桂花香息,霸道地往我鼻尖扑来。
我往后退一大步,将头从她的手掌之中撤出,一脸“慌张”地道:“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自重!”
然后跑掉了。
说实话,虽然我已经皈依佛门,但凡间的秽碍太多,一不小心,就可能卷入尘世的纠葛,好比一个雪球,一旦滚起来一开始的一小团,只有拳头大小,到最后,都有可能成为能将人倾轧的庞然巨物。
什么公主皇帝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但是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你想躲,它偏偏要来找,不肯放过。
每天我
来这里除煞,她都会出现,问我很多很多的问题。
譬如,我为什么会当和尚,我爹娘是谁,宫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一点也不想理她,但又很怕得罪她,最后我想了一个法子——
装傻。
好处是不用回答那么多问题了,坏处是她真的把我当傻子了。
她骗我吃土,在我头顶上画画,竟然还想将我当马骑——
“女施主,你是不是在欺负我呀?”我“懵懂”地说完,往后一窜,笔直地靠墙站着,表示坚决不肯低头。
她狂点头:“嗯嗯。”
嗯你个大头鬼啊嗯。
“你不可以欺负我哦。”我抱紧了自己。
呕。
宇文辛灵犹豫了一下,说:“我欺负你是因为喜欢你,你不希望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讨厌我吗?”
世上竟然有比如来还懂pua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