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间,桌上的酒瓶与水晶杯全部被我扫飞,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碎裂声,变成无数碎片,象无数双冷静的眼,在冷冷注视我们。
"如果没事就给我出去!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厉声斥问,用我最锋锐的声音。
红酒的芬芳四散开来,他沉默地看着我,在弥漫的酒香中。
我冷静下来,手肘放在桌上按住突突跳着的太阳穴,"朕没事,退下吧,罗严塔尔。"属于皇帝的,机械的、无机质的命令。
我告诉自己,不要贪恋那一丝温暖,不要幻想惩罚会有尽头。
虽然希望有人能陪我渡过这个漫漫长夜,但是,那个人不应当是罗严塔尔。或者说,尤其不能是罗严塔尔。
当我的灵魂在惨淡呻吟时,不想,他在我身边。因为没有任何理由地,我便可以清楚确认,他能听到我无声的惨叫。
所以,请离去,给我留下最后一点矜持好不好?
过了很久,再听不到任何动静,我茫然抬头,然后全身立刻僵硬。
他还在那里。
一黑一蓝,金银妖瞳中,有明丽隐约的冰蓝。
我们相互凝视。
他的眸光中有种我不能了解的光芒,如同海潮,汹涌起伏,终于越涨越高,就要将我淹没。
恍惚间我有极度晕眩的感觉,仿佛地动天摇,仿佛有什么固若金汤的东西在被轻轻摇撼。
闭上眼,想止住那种眩晕感,微微嘶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一室寂然。
"我的母亲因为我的出生而发疯,并且死亡。"
我诧异地睁开眼,完全不在我预料中的话题。
"在此之前,她多次试图杀死我,非常可惜,没有能够成功。"
罗严塔尔不动声色地淡淡陈述着,仿佛在讲述一件完全与已无关的事。
"因为母亲的死,父亲极度憎恨我,当别人听着摇蓝曲长大时,我所听到的歌谣是,……,为什么你还没有死?"
停顿片刻,他接着说,"我的身上背负着父母给予的双重诅咒,象我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得到幸福的吧。是不是,陛下?"
收梢时,沉稳的声音忽然拨高,平淡无奇的语调变为锋锐,直指入心。
"不,罗严塔尔,那不是你的错。"
我下意识地回答。
"就是说我还有资格,还有可能,会得到幸福?"
他微微踏前一步追问我,水晶碎片在他脚下喀啦啦脆响,军靴无情地辗转它们。
我突然无法开口。
如果我在地狱里,那么,罗严塔尔,你又在地狱哪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