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伽不跳舞很好。”格温说。
新连为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是的,殿下不跳舞很好,你不跳舞也可以的。”她是喜欢格温,不是喜欢跳舞的格温,虽然她第一次看格温时,格温在跳舞,舞姿也非常吸引人,但一个优秀的舞者无法吸引她的目光。她的艺术欣赏水平极为有限,既无法看出画作的好,也无法看出舞蹈的水平。她能多看格温几眼,只是因为格温非常有生命力,突出、自信,她打从一开始,就喜欢格温的性格,那性格只流露出一些时,便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当她深入接触,她便越来越为之沉沦,不是外貌,也不是动作举止,单纯的,喜欢听她说话,喜欢跟她在一起。
就像喜欢听殿下流淌的声音一样,是非常简单的喜欢。就算对方缺乏最开始的生命力了,也还是喜欢,如同看到河流就心生欢喜一样,看到格温,哪怕是什么都不做的格温,也快乐异常。
“我非常喜欢跳舞的,只是跳得不够好。”格温的眼神迷茫,她看看业伽,又看看新连为,终是把一切说出,“抚森大剧院,会给舞者吃药的,编舞老师对我不太满意,别人都能练15个小时,我12个小时姿势就不行了。”
新连为顿住,业伽问:“这种药能让人体力变好吗?”她流经的地区,舞者们似乎不吃这种药,倒是有吃使肌肤光滑白洁药的。
“嗯,本来是运动赛场上用的,据说也给军人使,但大剧院的标准很严,舞者跟工作人员不达标,是会被辞退的。位置只有那么些,优秀的人来了,没那么优秀的人便必须离开,大家都很紧张。其实也不光如此,我发现他们很享受那种感觉。”格温把自己的猜测说出,业伽跟新连为都是她的朋友,她不介意在她们面前暴露自己的小心思。
虽然这种不单纯的,阴暗的想法着实讨人厌。
“他们说这种外力是正常的,吃药的舞者就是比不吃药的舞者优秀,排练时更有精力,演出时也更不容易出错。整个人都是好的,优美、舒展、有力,甚至有更多精力放在理解舞蹈上。”
“这是作弊行为,展现的不是他们自己的力量,而是药物影响下的力量。一旦停药,状态会飞速下降。正常舞者为什么要和他们比,他们坐着船离开江面,却嘲笑凭借毅力游出江面的人吗?外力本就是不应该的,这是功利主义,违背了舞蹈及所有运动艺术的内在。”新连为说。
“是,所以我闹了一场。”格温不知道怎么说,她本就不会处理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以前在歌舞团,其他人便都讨厌她。抚森的人当然也是,“他们很和善地劝我吃药,说我用了药,能跳得更好,我讽刺他们水平差,还耍歪门心思,吃了药也没法和不吃药的我比。”
“你说的完全正确。”新连为点头。
格温摇头:“我应该温婉一点的,我说完这话后,所有人都不理我了,编舞老师也开始不断纠正我的动作,说我到底是小歌舞团来的,基本功不到位。我开始觉得他们是故意的,但后来,有些动作做起来的确是力不从心了。”
新连为面色冷凝:“是他们打压你,让你不自信了,心里一旦怀疑自己,便会影响到全身。格温,你基本功很好,不要信他们的,他们都是坏人,要求所有人按着他们的心意来,而不是按着对的来。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温婉胜过率直吗?如果世界上全是表面温婉的人,那这个世界一定糟糕透顶。”
“你是向着我说话的,如果我换了种性格,你就不这么说了。”格温看向新连为,眼眸深处有份打趣在。
新连为脸红了一下:“总之你非常好,无需改变。他们本身做错却反过来挑你的刺,是心虚,是卑鄙!”
“有天我的步伐变得前所未有地灵活了,”格温觉得很累,死亡已在向她挥手,她必须把事情都说出来,“我的水里被放了药,我把水杯摔了。后来饭里也被放了药,我忍无可忍,当众怒骂了他们所有人,用尽我学的抚森脏话,他们生气了,给我灌了很多药,我很难受,然后就这样了。感谢辞金中校,他们本来不打算送我到医院的,我听见他们商量,要对外界说我是突发疾病去世了。”
屋子在这句话后陷入了宁静,格温说的很简单,但新连为没办法理解得简单,业伽默默地坐在床边,最后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你真的想水葬吗?”
“是的,我的苹果树长得怎么样啊,家里的苹果树一定长得很好,怪不得我突然想种了,这是死亡的预兆吧,我奶奶说人死前都会有不同的感应的。”
“我们回帝国,回去病会好的。”新连为颤抖着。
格温要她跟业伽离近些,轻声说了个地址:“我在那里存了很多钱,你们把钱分成三份,其中一份给我奶奶,剩下的你们俩拿去花。我吃了好多药,那些药对肾脏的负担太大了,如果不是辞金中校找了抚森最好的医生,恐怕我早死了。治病很难受,就不要折腾了。医院说我这种情况,他们已经尽力了。”
新连为颓然地看着格温身上的被子,她轻轻地掀开了一角,随后又仓皇放下了。
“总统夫妇不让我们来见你。”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但她听到了格温的回复。
“他们,不太希望我活的。”
“为什么?”新连为有猜测,但她想知道格温的猜测。
格温笑着看新连为:“你怎么突然变傻了,这种丑事,肯定不能外扬的啊。”
“只因为这是丑事吗?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殿下跟罗德里克总统的事,比如殿下是他失踪多年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