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伽点头:“都是人多却又见不得人的地方,我知道你们会注意到的。”
帝国的情报体系在两百年前就建立完善了,近一百年更是与时代接轨,进行了新式管理,这使得偏远的冰川地区都有皇帝的眼线,只要他想,可以知道世界很多角落正在发生的事。
而酒馆与上层聚集地,毫无疑问是经典的情报获取来源,虽然众所周知,但还是防无可防,轻易便可渗透。
皇帝笑了:“你很狡猾,最后一朵花卖完后,陪我去见尼拉布莱奥的首相吧。”
“好。”业伽答应了。
买花的人里有的眼熟,更多却是生面孔,不过总的来说,生意是络绎不绝的,半小时后,他们就卖完了全部花朵。皇帝将钥匙拿出,侍从已把车停在了店门口,红毯摆好,只等关店。
这时却匆匆来了个小男孩,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才发现氛围不对,但众人的目光都看着他,爸爸又交待了任务,所以他还是犹豫着,小声问道:“您好,还有花吗?”
“没有了。”皇帝耐心回答,似乎并不觉得对方打扰了自己的行程。
但业伽把自己的花递了出去:“这里还有一束。”
“是您给自己准备的吗?这样我不能要的。”男孩摆手,谢绝时却发现身边另一个人的脸已经变了。
他在心中炸起的危险警告下快速离开了现场。
皇帝当然不会追着去为难一个小男孩,虽然他的确坏透了,但还没低劣到那个程度,不过他确实生气了。
“我的礼物你不喜欢吗?为什么把它送给别人。”
“没有喜不喜欢,礼物就是来到了河里,又会被冲去其他地方的。如果没人要,那可能永远属于河流,但中途被要走,河流就无法左右了。”业伽看着手中的桔梗花,这虽然是皇帝送的,送出后却不由皇帝负责了。
“好啊,真是好,一个好骗子。”皇帝没有笑,他冷着脸上车,让侍从把业伽手里的桔梗花拿去烧了,“既然如此,它就不该是你的。”
金色的蜡烛被取下,成了垃圾桶里燃烧花朵的火焰。
业伽被安排在了离皇帝很远的车里,她心中没有波动,虽然理解皇帝生气的理由,但人和河的生存状态本就是不一样的,用人的行为准则去要求河,只会徒增烦恼,用河的行为准则去要求人,则委实虚妄,虚妄的话,便不该想。
首相官邸那破旧的小楼已经到了,老独裁者带着一帮大臣在门口等待帝国皇帝的大驾光临,他们并不敢把排场做得太大,因皇帝此次是秘密出行,知道的人虽然很多,但毕竟不是以正统的外交形式,便没法铺张。
“老首相还是一如既往的节俭。”皇帝没有把脾气带到其他场合,他脸上泛着温和的笑,哪怕是讽刺的话也说的好像真心的夸奖。
更何况这似乎真的不是讽刺,拉吉普特混迹政坛六十载,都无法判定皇帝的话夹杂恶意。
“哪里,民众们还在受苦,我怎么好享受。”老独裁者颤巍巍地,他的眼袋在深夜的疲劳中更显下塌。
不知情者会以为这是操劳国事所致,但连乐于维持体面的皇帝都没有握那双沾满酒色的手。
他们一同进了楼,来到议会厅,大臣们跟首相坐在右侧,皇帝带着亲遣队坐在左侧。
到了隐蔽的地点,老独裁者拉吉普特终于忍不住向皇帝道歉。
“陛下,尼拉布莱奥劫河流的化身只是为了替帝国分忧,怕皇帝被其所迫,不得不兑现承诺啊。”
“确是一番好意。”帝国跟尼拉布莱奥是战时盟友关系,皇帝也没打算说难听的话,不过他不喜欢别人背地里做小手脚,“首相的追击舰也未对帝国的军人造成什么伤害。”
“陛下。”拉吉普特的冷汗一下便出来了,他感受到了这句话中的锋芒,打着为皇帝好的名义,暗地里不顾帝国军人的死活,放在哪里都是重罪。两国现在关系好,皇帝不追究了,但他得给个明确的交待。
泪水夺眶而出,拉吉普特八十多了,哭得却宛如孩子:“尼拉布莱奥哪里敢伤害帝国的人,陛下明鉴,我早就告诉了他们,只劫人,不动武!尼拉布莱奥对帝国,绝对是实心实意的。”
皇帝让亲遣队队长埃利阿斯递给拉吉普特纸巾,“不要再哭了,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业伽被贵国所劫,此后又发生了什么呢。她不是该身首异处吗?首相却让她溜走了?”
“不是溜走!不是溜走!”说到业伽,老独裁者的眼泪更止不住了,“埃利阿斯将军,你就没发现那个东西的可疑之处吗?她被从那么高的地方扔进水里,一般人早昏了,她却如履平地,在水中随意飘浮。”
“能做间谍的,当然有几个本事,她水性很好。”
“不是水性!就在我那间办公室里,没有任何机关,她却躲过了枪子,子弹在我眼前被打进了她的脑袋,她的脑袋你们敢相信吗,像大海一样!把子弹卷住了,然后又扔了出去,里面有个漩涡!这个诡异的东西,表面看着是个女人,背地却可能真是河流的化身啊!不,也可能是借河流之名出现的其他邪物!”
老独裁者把当时跟他一起目睹了全程的警卫拉到众人面前,那个人哆哆嗦嗦的,嘴里只会说:“我向神明开枪了。”
“首相,那可能是一场梦。”皇帝说。
老独裁者摇头,为了隐蔽,他让业伽走的都是没有监控的路段,如今百口莫辩,唯一的证人已经疯了,而疯子是没人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