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宋盈玉首次直白听到沈旻的野心。她百般不愿相信,又或者下意识地觉得,沈旻何其聪明,是最有可能挽救宋家的人;他还是她孩子的父亲。她没有随沈晏走。
沈晏失望离去,此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余生只剩生死两茫茫。
此时听得宋盈玉动情呼唤,沈晏偏了偏头,狐疑地打量她,最后道,“你吃错药了?”
宋盈玉想哭又好笑。她知道沈晏为何这么讲。
因着活泼、嘴甜,宋盈玉自小讨姑母喜欢,一年有半年的时间在宫里玩耍,和沈晏关系甚是亲厚。
可沈晏性子散漫,还喜欢仗着亲厚欺负她,全没有兄长的样子,兼之又只比宋盈玉大四个月,宋盈玉便不乐意唤他表兄了,只唤他四殿下,或者干脆直呼其名。
这样乖乖唤“表兄”的时刻,实在少之又少。
宋盈玉不知如何解释,干脆略过,鼓鼓腮帮,故作埋怨,“还说我呢,你为何现在才来看我?怎么不干脆等我疼死了再来?”
她的嗓音清脆而甜,加之年少,便是抱怨也只显得娇俏。
沈晏压住心头冒起的点点悸动,扶着她往屋内走,叹气,“好,好,我错了,我赔罪,还请阿玉妹妹原谅则个。”
又解释,“还不是因为上次逃了功课探望你,被父皇赶去京郊大营喝西北风。”
同婢女们一道,将宋盈玉安顿在明间的软垫上,又给她塞了一个靠枕,沈晏点点自己下颌,“没发现我都饿瘦了么?”
宋盈玉便看他侧脸。皇帝的几个儿子都生得好,尤其次子与四子。沈旻温润俊美自不消说,沈晏也是英姿勃勃、俊朗潇洒——除了性子着实纨绔了些。
纨绔便纨绔吧,总比和沈旻对上强。
宋盈玉问,“哥哥没偷偷照顾你么?”
沈晏熟门熟路地,于她对面的圈椅坐下。春桐看茶,秋棠拿了些零嘴出来,其中赫然就有宋盈玉最喜欢的那罐松子糖。
色泽诱人的松子糖焦黄酥甜,沈晏不客气地塞了一颗到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你们宋家这些武将,哪个不是铁面无私,唯父皇命令是从。”
听在宋盈玉耳里仿佛夸奖,她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
沈晏咬着香甜松子糖,瞪她,“小没良心。”
表兄妹二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絮叨了许久。沈晏喝了一口茶,奇怪问她,“怎么不见二哥?亏我费心把他带来。”
宋盈玉笑容淡了些,平静道,“从前是我不懂事,对二殿下多有冒犯,回头你见着他,替我道歉,然后——不必再撮合我们了。”
沈晏英气的眉宇堆满迷惑,垂头一眨不眨看着宋盈玉。宋盈玉抬眸,迎着沈晏的视线,眸光清澈坦荡,任他打量。
沈晏猝然挪开了眼,问,“为……为何?此话当真?”
宋盈玉也塞了一颗糖入嘴,只觉得香甜入心,令她惬意得眯起了眼,一时像只喜悦的小狐狸,“比姑母的金簪还真。”
沈晏回到前院正堂,尚有些心神恍惚。沈旻唤了他两声他才回神,“啊?二哥?”
沈旻落下指尖白子,状似无意地将黑子带入平局,道,“怎么心不在焉的?”
沈晏想着那些话该如何向沈旻转达,略一思量,道,“没什么,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宫吧。”
沈旻自然没什么不同意,二人同镇国公告辞。
回城的路上,沈晏不再骑马,而是坐上了沈旻的马车。
沈旻勤学,坐在车上亦在看书,挺拔的身姿在马车轻晃中,仍旧雅正高洁。
他本不想过问的,只是沈晏频频偷眼看他,令他不得不问。
“怎么了?发生何事?”沈旻慢条斯理放下书本,温和地看着弟弟。
沈晏又探究地望了他一会儿,终于问,“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和阿玉妹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想着这两次宋盈玉的怪异,沈晏心头燥意一闪而过,但他不露分毫,只道,“不曾发生什么。宋三妹妹怎么了?”
沈晏犹豫着道,“阿玉托我向你道歉,说从前是她不懂事,冒犯了你,还请你见谅。”
沈旻的神色,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