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至恒和江辞走进宿舍楼大门。
“刚刚那个女生是谁?”陆至恒问。
江辞如实地回答:“是……阮澈学姐,文学系的。那天帮我拍了张照片,就是我聊天软件的头像。”
陆至恒自顾自走着,侧头看他:“哦。”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感觉拍得不太好。”
“啊?”江辞有点意外,解释道,“当时可能光线……”
“周末带你去拍更好看的。”陆至恒打断他。
江辞脚步顿住半秒,低声应道:
“……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静无波。
那些曾横在两人之间的屏障,仿佛早在那场大雨後被彻底冲刷干净。
307宿舍常常只剩下江辞。
王致远和林书宇总也闲不住。陆至恒有时在,有时不见人影。但只要他在宿舍,江辞就很安心沉静。
这天下午,陆至恒难得没出去,靠在床上看着书。
江辞坐在书桌前转着笔,看着面前纸上的分析框架,眉头微皱。
只写了三行,剩下的怎麽也写不出来了。
陆至恒把刚看完的那本书放下来,看到江辞,问他:
“卡住了?”
江辞停下转笔的动作,擡头,耳尖有点发红:“额……有点。”他说,“现代诗意象分析……明明读懂了,就是写不出逻辑。”
陆至恒走了过来,抽走江辞手上的笔。
“《春之祭简史》?”他看了眼题目,“你卡在情感递进还是结构分层?”
“都有。”江辞仰起脸,“总觉得每个词都该有深意,但串起来就……”
陆至恒拿起那页印着诗的纸看。
“臧棣这首诗歌,表面写祭奠,核心却在生命。关键是核心意象的冲突和解开。”
他给江辞点着开篇那几行文字,“看这里,‘跪在影子里’,‘固执’这个词重复三了次。情绪压得多重?”
“很重。”江辞点头。
陆至恒说:“他提了西塞罗和奥勒良的生死观。”
江辞凑近了些,看着纸上的字:“嗯……西塞罗说死亡是换个地方。奥勒良说不该怕死,该怕没活过。”
“对。”陆至恒说,“诗人觉得哪个更重要?”
江辞想了想,指了指纸上的那行字:“奥勒良吧,这句话语气像在认同。”
“认同什麽?”
“……认同要真正地活过?”江辞不太确定。
陆至恒既没肯定,也没否定:“接着,注意植物意象的出现。‘十字花科’,‘紫蓝’,‘小花瓣’。它们的特性是什麽?”
“出现在‘河边空地’,‘谦逊于植物的毒性’……”江辞顿了顿,“有毒,但看起来谦卑柔弱?後面说想解馋‘沸水焯一下’就能去掉毒?还有野猫绕着‘二月蓝’走……是那些小花?”
“‘二月蓝’就是紫蓝花瓣的植物。”
陆至恒补充,“野猫能感知危险绕着走……世界的荒诞只是针对人的傲慢。”
“啊。”江辞忽然明白了,“所以前面那重重的不舍和固执,跟这里植物的谦卑有毒形成矛盾?诗人是在说……人面对情感,像面对有毒却美丽的花,既执着又需要懂得处理和敬畏?”
陆至恒放下笔,看着江辞恍然大悟微微睁大的眼睛:“核心就在这。从情感的固执,到生命哲理的醒悟,再到自然意象的隐喻。冲突在‘人感到的荒诞’其实是‘人的傲慢’。结尾两句才是升华。”
“一旦相对于深爱,还从未有过任何死亡能构成你我的局限。”
江辞轻轻念出来,恍然大悟,“是了,深爱才是超越死亡的力量,不是固执的占有。之前的‘固执’,是在为这结论铺垫吗?”
陆至恒点点头:“框架可以抓三部分:执着之念,生死之辨,物我之镜。物象服务于情感和哲思的递进。”
江辞坐正,拿起笔在纸上写关键词:“懂了,从个人执着到更普遍的生死态度,再到自然反观人性,最後突破对死亡的理解。”
“嗯。写吧。”陆至恒把那页诗放回江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