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谭老师提过她有个前男友。
是她读研时?候的男朋友,是她的同学?,是她见过最优秀的人,他们后来没能在一起,是因为他的家庭原因——他的家庭很复杂。
尽欢本来没有多?想,谭老师说的时?候,她也只是随便听一听,感叹一句惋惜,就再没有后话。
而她现在好像能把这些?都联系起来。
谭老师说的那?些?,和钟晏都能对上,他们现在关系也不错,是还可以的朋友,他们都是很体面也很好的人,就算以前真有什么?,现在也能友好和平的相处。
因为自己没有参与过他的以前,她就算再了?解也没办法亲身体会?,近十年的距离会?一直摆在那?里?,他们认识十年,远比她认识钟晏的时?间长得长得多?。
她和钟晏才认识不到一年,甚至在结婚之前,他们对彼此都不了?解,哪怕是现在,他们也只有身体变得更熟悉,其他更多?就没有了?。
钟晏很少跟她说从前,谈心?也很少。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完全?就是这样的。
尽欢眼前浮现很多?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们很相配,而她和谭老师之间所具备的差距,让她这种紧缩感越来越明显,连眼角都觉得酸酸的。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发愣间眨了?下眼睛,“啪嗒”一声,泪珠就从眼眶里?滚了?下来,落在她手里?的明信片上。
尽欢反应过来,赶紧去把上面的泪珠擦掉,但还是印下了?一点湿湿的痕迹,让有岁月感的字迹也慢慢晕开,她慌了?,直接用衣袖去擦,试图把它完全?印干。
她不能弄脏别人的东西啊,特别是有关于表白啊,心?意那?些?重要的东西。
每一样都会?是被?人珍重又重视着的。
尽欢仔细确认上面没有留下很重的痕迹,她松口气,又慌张张把它放回书里?面,然后小心?翼翼把书放回到原位。
那?个位置。
她低头静静盯着那?个位置。
再也控制不住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犹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哭过,她偶尔会?发作的泪失禁体质,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过了?。
是因为在钟晏身边都过得很开心?,很安心?,除开那?次被?钟晏怀疑「她的喜欢」,让她忍不住掉了?眼泪,其余时?候还有眼泪,那?只有在呜咽着喊“daddy”的时?候了?。
现在因为这些?她不曾触及过的「从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湮灭感,眼泪控制不住从酸疼的眼眶里?掉下来,一滴接一滴,一串连一串,直到已经泪如?雨下。
尽欢使劲眨眨眼,眼前视线模糊,她只能用衣袖擦干,但擦了?也没用,泪腺里?不知道存了?多?少,一直流一直流根本擦不干,于是她只能放弃了?,放弃做无用功。
那线条已经完全把她心脏勒紧了?,让她想大声哭出来,可又在这样一个地?方?,让她根本不敢完全?哭出来,只能尽量忍着,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一只手紧紧掐在另一只手的虎口处。
好疼,又不知道哪里?疼,她觉得,应该是连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尽欢想知道为什么?疼。
但她没体会过,她没办法知道。
是她靠自己不能想明白的事。
也可能她其实能想明白,不过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企图给自己制造一个假象。
方?尽欢真是太没用了?。
因为这点事也要哭。
眼泪是懦弱也是铠甲。
这是姑姑告诉她的。
但她总那?么?懦弱,总那?么?敏感,对钟晏来说这是过去的事也是小事,她连问都会?像是无理取闹。
阳光照进脸颊的泪珠,折射进心?脏里?,里?面很满,灌满了?泪水。
尽欢把脑袋埋进双手里?。
钟晏临时?出门了?一趟,因为尽欢在睡觉就没打扰她,本来以为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回来,谁知道因为事情耽误了?,到下午四点才回来。
这个点尽欢应该已经睡醒了?,最近她学?游泳兴致高昂,早起要游,午睡起来也要游,想她在泳池,于是直接去找她。
却发现人不在。
总不能是还没有睡醒。
钟晏往房间里?走,刚进大门,看到尽欢在客厅给花浇水。
客厅里?的花是尽欢过来别墅的时?候买的,她之前家里?买的那?两盆开花了?,对养花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兴趣,正?好来之前在花店看到这盆紫色蝴蝶兰长得好看,她干脆就买了?带过来。
她每天都会?记得给它浇水。
花到现在还长得很好。
钟晏一直走到她面前了?,尽欢才慢慢抬头,她看向他,动作也有点慢,把手里?的小水壶放下,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您回来了?呀。”
声音很轻,很乖。
她又低下头继续浇水,这盆花她摆弄得很仔细,浇的时?候避开叶心?和花朵,把泥土完全?浇透,连浇花的水都是她特地?烧开晾凉之后的。
钟晏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
他静静看着她的后背,半蹲在哪里?,稍微低着头,弯下脖子,手指触碰到花瓣,很轻,很仔细,确认全?部浇好了?,她才把手里?的水壶放下来。
“刚刚回了?一趟老宅,确认一些?婚礼的事。”钟晏淡声开口,“目前一切还算顺利。”
他说完后,过了?几秒,尽欢才迟钝地?应了?声:“哦。”
“顺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