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严塔尔的思绪,在游离中陷入了昏黄的怀旧色当中。
有一种被大多数人类相信的说法,那就是,当一个人有了不能够割舍的某个固定的存在,他就是在爱了。
那存在或许是一个地方,或许是一个理想,或许是一个人。
人都需要爱,因此人都有这种牵绊。人要有归宿感,于是有家;人要有精神寄托,于是有了理想;人需要温暖和感情交流,所以有了另一个人。
罗严塔尔本人,是一个奇异的个体,没有家,又或许家对他而言仅仅是有一张床或者更多张床的房子,没有以血缘牵绊在一起的人,有很多女人,但是仍然孑然一身。或许曾经有过理想,但是那种理想,看起来更像是阴暗中生长的病态植物。
这还要追溯到他的童年,右眼黑色,左眼蓝色的所谓“金银妖瞳”左右了他的人生。他差一点被亲生母亲挖出一只眼睛、母亲精神失常自杀、父亲沉溺于酒精中成了半个废人等等的经历。都是由他那双金银妖瞳所孵化出来的畸形雏型。
躲在宽大宅邸的二楼里的父亲放弃了单身时代的勤勉和正直,终日和酒神同寝共食,但是偶尔也会颠颠跛跛地踏着楼梯下到一楼来。他甩开管家和奶妈的制止,站在幼小的儿子面前,瞪着泛红混浊的眼睛怒声斥骂-如果没生你就好了,谁都不希望你来到这世上!
“如果没生你就好了!”
这就是奥斯卡&8226;冯&8226;罗严塔尔幼时熟悉的摇篮曲。长久以来,他就是这样想的-不应该来到这世间的,而这个想法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既然已经来到这世上,就尽可能地做一些不平凡的事”……。
金银妖瞳的青年提督极度的自我厌恶倾向,也就是根植于这段畸形的家庭关系,一方面,难以消除的阴影或明或暗地影响着他的性格,另一方面,虽然罗严塔尔不屑于什么自怜自艾的情绪,但是仍然对自己竟然至今都没能摆脱这桎梏,而抱着嘲讽态度,而他之所以会流连花丛,不能不说有一种阴暗的报复心理夹杂其中。
然而现在,这样不堪的自己竟然也有了那种不能够割舍的羁绊了——而且,或许这是偌大宇宙中唯一一件罗严塔尔既不能冷笑以对也不能报以嘲讽的事情。
这次不算长时间的分开,他的内心依然滋生出思念的情绪,并且为此焦躁不安了。
在浩瀚宇宙中并肩飞翔,或者在安静的室内彼此依偎,壮丽与平凡两者有着同样致命的吸引力,或许是第一次,罗严塔尔的意识中有了如此认知。
“罗严塔尔……”想到了什么似的,米达麦亚忽然抬起头来,“我看到托利斯坦被送去船坞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想到自己因为蔷薇骑士的破坏遭受重创的旗舰,金银妖瞳的提督皱了皱眉,仿佛很不情愿地说道:“哦,检修而已,别问了,那个实在不像是我会做出来的败笔。”
“啊,在夺取伊谢尔伦的时候吗?算了……看在你本人完整地回来的份上……”
这样说着,米达麦亚上下审视着对方,看来伊谢尔伦的战争,只是金银妖瞳和魔术师这两位名将相互间一个试探性的交锋罢了,罗严塔尔在杨威利那里遭到了什么小小的挫折吗?米达麦亚这样想着。
“米达麦亚,你听说过蔷薇骑士吗?”罗严塔尔的话看起来像是转移话题。
“咦?”被问到的人抓了抓头发,在记忆当中搜索着这个浪漫的名词,“是流亡同盟的帝国贵族后代的组织吧。”米达麦亚沉吟着,“对了,当初肃正军规事件之后,倘若没能得到罗严克拉姆元帅的帮助而迫不得已采取最后手段的话,你现在大概也是其中一员了……嗯,蔷薇骑士罗严塔尔,听起来还蛮合衬的。”
“嘿……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玩。”罗严塔尔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略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对了,毕典菲尔特晚上要请你喝酒吧?”
“是啊,现在供给短缺,有人请喝酒还真是不错的事情……不过我可是不会承他的人情哦,毕典菲尔特这个家伙是为了上次出言不逊赔罪来着,我要让他知道一下,到底‘疾风之狼’和杨威利究竟谁是狼谁是羊……”
在帝国将领的眼中,或许宇宙目前已经握在自己一方的手中了,但是杨这个同盟一方的唯一支柱,又会在这番历史的变革中担任怎样的角色呢?这个问题成为了众人心中的焦点,罗严塔尔与米达麦亚也在思考着。
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们对于彼此的才能有更深刻的认知,米达麦亚坚定不移地认为一个用兵家的指挥风格与其品性有莫大关联,毕典菲尔特与缪拉都是明证。至于身为天才战略家的莱因哈特,其在战术层次上却是绝对倾向于进攻的。——倘若说谁是战术上攻守平衡的最佳典范,大概非奥斯卡莫数了吧。米达麦亚在心里这样说着,他认为在拟定了正确的战略之后的战术交锋当中,帝国没有人有能力击败罗严塔尔。
这样想着,蜜色头发的青年看着身边黑棕发色的英俊男子,二人的目光微妙地纠缠了片刻,他们之间的话变得很少了,交流在沉默中进行着,一部分是不必说出的话,一部分则是不能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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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伯爵千金。我不能输给任何人。人们对我的尊重及信仰是来自于我的不败,我不是因圣者之德而获得士兵及民众的支持的。”
莱因哈特仰在椅上,白皙柔软的手指缓缓抚弄着耀眼的金发,这位年轻的元帅以毫不动摇的口气说出了对自己的冷酷评价,而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对部下做了以自己为诱饵来与杨威利决战的战略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