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殿下慎言!那日我酒后失态推伤了玉大家,特意请人过府,是为郑重赔罪,席间仅有清酒小菜,绝无任何逾矩之事!”
“赔罪?”太子挑眉,显然不信,“赔罪能让他破了几年来从不私会任何人的例?赔罪能让他应了你的邀约?凌表弟,你可莫要小看了你这‘赔罪’的分量啊!”
就在这时,校场外隐约传来几个刚换值下来的兵士的窃窃私语,他们并未注意到太子与将军在此,谈话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真的假的?那戏子真进了将军府?”
“那还有假!现在满城都传遍了!都说那玉大家平日里装得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结果咱们将军一请就去,嘿……”
“什么冰清玉洁,我看是价码没开到吧!将军府权势滔天,岂是那些富商能比的?”
“说得是!不过一个伶人罢了,再清高又能清高到哪去?还不是……”
后面的话语愈发不堪入耳,夹杂着粗鄙的臆测和哄笑,清晰地钻入两人的耳朵。
“看来是攀上高枝了,以后怕是更瞧不上咱们这些人了。”
“什么玉大家,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呃!将、将军!太子殿下!
那几个兵士终于发现脸色铁青的凌骁和面无表情的太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地请罪。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滚远点,然后看向面色阴沉得几乎滴水的凌骁,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提醒:“瞧见了?这便是京城。你当他为何从不私下见人?便是深知人言可畏。
如今他为你破了例,这‘攀附权贵’、‘自抬身价’甚至‘暗通曲款’的名声,他是背定了。你纵是清清白白,又有几人会信?”
凌骁紧握着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些污言秽语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得他心头火起,却又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上。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日单纯的赔罪之举,竟会给玉笙带来如此汹涌的恶意和诋毁。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忍受那些肮脏的词汇与那道清冷素白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太子见他神色变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表弟,你常年在外,不知这京城名利场的厉害。那玉笙名声太盛,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又让多少人求而不得。如今有了这由头,那些积压的嫉妒和怨气,自然全化作刀子飞向他了。
你……好自为之吧。只是莫要忘了,你毕竟是凌家嫡子,将来要承袭爵位,有些事,莫要太过投入。”
太子说完,便摇着扇子走了,留下凌骁一人站在原地,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些恶意的揣测和太子最后的告诫。
风掠过校场,扬起细微的尘土。凌骁的心却比这校场更加纷乱。他眼前闪过玉笙那双清冽平静的眸子,想起他手腕上那抹刺眼的伤痕,想起他谈及诗文时眼底偶尔掠过的微光,想起他面对自己最初恶意时的淡然处之……
那样一个人,竟因他一时酒醉后的鲁莽和一场本该风平浪静的赔罪,被卷入如此肮脏的漩涡中心。
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保护欲混合着浓重的愧疚,猛地攫住了凌骁的心脏。
他忽然转身,大步朝马厩走去。
将军府名声
凌骁策马直奔锦梨园,心中那股因流言而起的愤懑与对玉笙的愧疚交织灼烧,只想着立刻见到那人,至少……至少亲口说一句“并非有意累你”。然而,当他赶到锦梨园那扇熟悉的侧门前,回应他的却是一扇紧闭的朱门。往日里虽也清静,但总有人候着传达,今日却异常冷清,仿佛刻意隔绝了所有外界联系。
他叩响门环,许久,才有一个小厮从门缝中探出半张脸,神色紧张又带着几分疏离:“将军……您、您请回吧。玉大家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客。”
“你告知他,是我,凌骁。”凌骁急切道,“我只说几句话便走。”
小厮面露难色,回头望了望院内,似乎有人示意,这才硬着头皮低声道:“将军,玉大家特意吩咐了……尤其是您来,不见。您……您还是请回吧,莫要让小的难做。”
话已至此,意思再明白不过。玉笙不愿见他。
凌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垂下。他望着那扇将他拒之门外的朱门,仿佛也隔断了他与里面那人刚刚缓和的一丝联系。
昨日席间那片刻的宁静与融洽,此刻被门外呼啸的风声和京城的流言蜚语撕得粉碎。他竟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刻意回避的滋味,对象还是那个他曾经极度鄙夷、如今却让他心绪不宁的人。
他伫立片刻,终是黯然转身,翻身上马,悻悻而归。马蹄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沉重。
刚回府,踏入前厅,一股凝重的气氛便压得人喘不过气。凌老将军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母亲凌老夫人坐在一旁,亦是愁容满面。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凌老将军一见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凌骁心知不妙,垂首行礼:“父亲,母亲。”
“别叫我父亲!我没你这样的儿子!”凌老将军霍然起身,指着他怒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如今满京城都在传什么?传我凌家嫡子、堂堂的镇北将军,与一个戏子纠缠不清,夜半私会!我凌家世代忠烈,清清白白的名声,都要被你毁于一旦了!”
凌骁试图辩解:“父亲,此事并非外界所言那般不堪,那日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