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骁沉重地点头,脸上火烧火燎,既是因回忆中的旖旎,更是因强烈的负罪感:“床单上……有落红……他哭得厉害,浑身发抖……我……我当时……我简直不是人!”
他痛苦地攥紧了拳,“殿下,我该怎么办?他会不会……会不会因此受伤很重?我走时他似乎还在痛……他那样的身子……会不会……会不会怀上孩子?”
他一连串地问着,问题一个比一个惊心,显是方寸大乱。这于战场上冷静果决的小将军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失措。他对于情爱之间的情事认知本就模糊,更何况玉笙情况特殊,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对可能伤害到对方的极度焦虑。
太子也被这重磅消息砸得晕头转向,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神色也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他拍了拍凌骁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些:“骁弟,骁弟!你冷静点!首先,男子……一般而言,是不会像女子那样怀孕的。这一点你暂且可以放心,至少目前不必忧心于此。”
听到“不会怀孕”几个字,凌骁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松弛了一丝,但立刻又被更大的担忧淹没:“那他的伤呢?我……我好像弄伤他了……流了血……他看起来很痛苦……我该怎么办?需要请太医吗?可……可这事绝不能声张!”
太子皱紧眉头,沉吟道:“初次经历,有些许落红和疼痛是常见的。但听你所言,你当时……咳……可能确实急躁了些。”他瞥了一眼凌骁那健硕的体格,不由得为那纤细的玉笙捏了把汗,“
当务之急是让他好生休息。你万不可再去打扰他。我会设法寻个由头,请一位口风极紧、擅治此类不便言说之伤的太医,悄悄去给他瞧瞧。但你务必记住,近期绝不能再碰他,需得等他完全恢复才行。”
凌骁连连点头,将太子的话一字一句牢记在心。得知不会让玉笙孕育子嗣,他心头巨石落下一半,但对其伤势的担忧依旧灼烧着他。此刻,什么流言蜚语,什么父命难为,都被他抛到了脑后,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此刻正独自承受着他带来的痛楚的人。
晓寒深处人独醒
玉笙是在一阵细微的刺痛和周身难以忽视的酸软中缓缓醒来的。眼帘轻颤,尚未睁开,意识先一步被身体各处传来的异样感攫住。某种被过度使用的钝痛自难以言说的隐秘之处弥漫开来,牵连着腰肢酸软得不听使唤,仿佛被车轮碾过一般。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被用力抚触、甚至微微啃噬过的痕迹,提醒着他昨夜发生了何等荒唐之事。他下意识地往身旁温暖的来源蹭了蹭,指尖摸索着,期望触到那具坚实而温暖的躯体。——却摸了个空。
玉笙倏然睁开眼。
榻侧空荡荡的,只余微微下陷的褶皱和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凌骁的独特气息,证明昨夜并非一场迷梦。那带着皂角清香的温暖已然离去,只剩下锦被裹挟着的、他自己的冰冷。
玉笙撑着酸软的身体,艰难地坐起身。丝被滑落,露出布满暧昧红痕的苍白肌肤,冷空气激得他微微一颤,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部的不适和那处难以启齿的微肿。
目光茫然地扫过空寂的闺房。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一切似乎都与往日无异,琴、画、书卷静静陈列,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纠缠与温情从未发生。
若不是身体的疼痛和凌乱床榻上那抹刺目却已干涸的暗红……
玉笙的视线定格在那抹落红上,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方才更白上几分。昨夜的一切潮水般涌入脑海——委屈的哭泣、失控的拥抱、灼热的亲吻、还有凌骁那双从震惊到充满怜惜与欲望的眼睛……
以及之后,那具充满力量的身体是如何将他彻底包裹、占有,带给他撕裂的痛楚与灭顶的陌生欢愉,最后又是如何笨拙却温柔地安抚他,直至他力竭昏睡。
他就这样走了?
在他彻底交付了自己,展露了所有不堪与秘密,承受了他或许并非有意却依旧造成的痛楚之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心底最深处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比赤裸的身体接触到清晨的空气还要冷上十倍。方才醒来时那一丝朦胧的依恋和暖意,此刻碎得干干净净。
是啊,他还能期待什么呢?
凌骁是堂堂镇北将军,而他……不过是这锦梨园里一个身份暧昧、甚至身体都异于常人的戏子。昨夜种种,于凌骁而言,或许只是一时冲动下的荒唐,是怜悯与欲望交织的意外。
天亮了,梦醒了,他自然该离去,难道还要留在这里,面对这尴尬甚至可怖的残局吗?
玉笙蜷起双腿,将脸深深埋入膝间。丝滑的锦被触感此刻却像冰冷的嘲讽,包裹着他无处遁形的身体和难堪。空气中那丝残留的、属于凌骁的气息,也变得格外刺鼻。
他后悔了吗?
后悔昨夜一时心软,放任了那份不该产生的依赖与悸动?后悔没有在那人吻下来之时便狠狠推开?
不……或许凌骁才是该后悔的那个。后悔招惹了他这样麻烦又怪异的人,后悔一时冲动留下了这难以抹去的证据。
玉笙只觉得眼眶干涩涩的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所有的泪仿佛昨夜都已流尽了。此刻只剩下满腔的荒凉与自嘲。他竟真的……在那人片刻的温柔和急切的保证下,生出过一丝虚妄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