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番以退为进、彰显“姐妹情深”的表演,果然让萧承瑾愈发觉得他心地纯良、不慕虚荣。太子心中那份因沈清漪之死而残存的些许阴霾与微妙的愧疚感,此刻几乎被对卫昀的疼惜所取代。
“昀儿莫要妄自菲薄。”萧承瑾收紧手臂,语气不容置疑,“你之贤德,孤与父皇母后皆看在眼中。如今东宫,唯你堪当此任。
沈氏……”他提到故去的太子妃,语气微微一滞,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福薄,与你无关。你尽心抚育她的孩子,已是仁至义尽。晋你位份,亦是为了让你能更名正言顺地照料承嗣,安定东宫。此事,孤意已决。”
卫昀这才怯生生地抬起泪眼,目光中交织着感激、不安与顺从:“殿下……待臣侍如此恩重……臣侍……臣侍唯有竭尽全力,不负殿下厚望……”他将脸深深埋回太子怀中,声音闷闷地传来,“只是……每每想到沈姐姐生产之事,臣侍这心里……就害怕得紧……”
这话头,引向了萧承瑾心中另一处隐忧。他自然知道卫昀体质特殊,双儿之身孕育子嗣本就比寻常女子更为艰难凶险。此刻听他以沈清漪血崩之事为由,流露出恐惧,顿时心疼不已。
“傻昀儿,莫要胡思乱想。”萧承瑾连忙安抚,大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如同哄着受惊的孩童,“沈氏之事,乃是意外。孤定会为你寻遍天下名医,用最好的药材,派最得力的稳婆,绝不会让你有丝毫闪失。”
他低下头,唇瓣几乎贴着卫昀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承诺,“况且,孤虽疼爱承嗣,但内心真正期盼的,是能与昀儿你,有一个属于我们二人的孩子。那才是孤真正的嫡血。”
“殿下……”卫昀浑身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这次却带着几分真实的感动与期盼。太子这话,无疑是极大地肯定了他在其心中的地位,甚至隐隐有将未来嫡子的归属指向他的意味。
他主动伸出双臂,环住太子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处,带着哭音撒娇道:“臣侍……臣侍也盼着能为殿下生儿育女……只是……只是臣侍这身子骨……只怕是……熬不过那一关……若真是那样,殿下……您可要好好待我们的孩子……就像待承嗣一样……”
这带着“临终托孤”意味的凄婉话语,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在萧承瑾的心上。他仿佛已经看到卫昀面色苍白地躺在产床上气若游丝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恐慌与不舍攫住了他。他猛地收紧了怀抱,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卫昀揉碎在自己怀中。
“不许胡说!”萧承瑾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厉色,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孤绝不会让你有事!你定会平平安安,为孤生下健健康康的孩儿!孤还要看着你,陪着我们的孩子,一起长大……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孩子……”
感受到太子剧烈的心跳和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与珍视,卫昀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拨动了这位储君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他不再言语,只是更紧地回抱住太子,用身体的温顺与依赖,无声地回应着这份“深情”。
良久,两人才渐渐从那种悲喜交织的情绪中平复下来。萧承瑾轻轻为卫昀拭去脸上的泪痕,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好了,莫再哭了,仔细明日眼睛肿了。晋位之事,孤这几日便会安排。你且安心,一切有孤。”
“嗯……”卫昀乖巧地应着,鼻音浓重,带着几分哭过后的慵懒。他重新偎依在太子怀中,指尖轻轻划着太子衣襟上的云纹,室内再度陷入一片温情脉脉的宁静。
然而,在这片看似甜蜜温馨的氛围之下,两人心中所思所想,却未必相同。萧承瑾或许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与对怀中人的怜爱之中。而卫昀,低垂的眼睫掩盖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晋位侧妃,固然是喜事,意味着他离东宫权力的顶峰又近了一步。但太子期盼的“嫡子”……这何尝不是一把双刃剑?
沈清漪的下场就摆在眼前。“去母留子”,在这深宫之中,并非什么新鲜手段。他必须更加小心,既要利用太子的宠爱和愧疚巩固地位,又要确保自己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第二个“福薄”的沈清漪。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最好,这才是他卫昀永恒的信念。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人悄无声息地掌起了灯。揽昀阁内,烛火摇曳,将相拥的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甜蜜的私语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但深宫的夜晚,从来都不仅仅只有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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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万籁俱寂。镇北将军府的“骁笙院”内室却依旧灯火通明,暖意袭人。凌骁与玉笙并未就寝,而是相拥着靠在铺了厚厚绒毯的暖榻上,低声絮语地聊着闲话。凌骁小心翼翼地避开玉笙高耸的腹部,让他能舒舒服服地倚靠在自己怀中,大手则轻柔地、有节奏地拍抚着他的背心,如同哄着一个亟待安眠的孩子。
窗外月华如练,清冷地洒满庭院,与室内的温馨形成鲜明对比。玉笙半阖着眼,脸颊贴着凌骁坚实的胸膛,鼻息间尽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细声说着承宇今日习字又进步了几分,承玥丫头如何调皮地追着蝴蝶摔了一跤却没哭鼻子,还有父亲近来胃口似乎好了些,母亲念叨着要给孩子准备些柔软的小衣裳……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家常,从玉笙软糯的嗓音中娓娓道来,听在凌骁耳中,却比任何凯旋的乐章都更动人心弦。他低头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侧脸,心中被一种名为“家”的巨大满足感所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