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见将军神色骇人,不敢再违抗,只得战战兢兢地在椅子边缘坐了半个屁股,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酒杯。凌骁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拍开酒坛泥封,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又给阿贵面前的杯子斟满,强迫他一起喝。
酒入愁肠,化作更烈的怒火与怨愤。凌骁开始还只是闷头喝酒,后来便忍不住对着这个唯唯诺诺、不敢吭声的小厮絮叨起来,翻来覆去地说着自己如何不易,如何疼爱孩子,玉笙如何“不识大体”、“小题大做”……说到激动处,更是口不择言,将平日里对玉笙的那些珍视与爱重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被冒犯后的恼怒与固执。
阿贵只能低着头,偶尔附和一两句“将军息怒”、“夫人或许只是一时气话”,心中却叫苦不迭,只盼着这折磨人的夜晚能快点过去。
不知不觉,窗外已现出一丝鱼肚白。两坛烈酒几乎见了底。凌骁终究是凡人之躯,又在盛怒之下饮酒过急,酒意混合着疲惫与怒气汹涌上头,最终支撑不住,头一歪,竟就这么靠着椅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手中还攥着那个空空的酒碗。
阿贵也早已是头晕眼花,见将军睡了,自己也再也扛不住那强烈的困意与醉意,竟也忘了身份顾忌,身子一滑,从椅子上出溜到地毯上,蜷缩在书案旁,沉沉睡去。他的衣襟因方才被凌骁拉扯着灌酒而有些散乱,露出一小片胸膛,脸上还带着醉酒后的潮红。
书房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满室狼藉的酒气。
翌日清晨,玉笙在一夜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后,天色刚蒙蒙亮,便忍不住起身。他心中虽有怨气,但更多的,还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与后悔。
昨日自己是否太过冲动?话语是否太过伤人?凌骁那个倔脾气,昨夜在书房,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凌骁,哪怕只是偷偷看一眼也好。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玉笙披了件外衫,也未惊动丫鬟,独自一人悄悄走向书房。越是靠近,他的心跳得越是厉害,既有对凌骁的牵挂,也有一丝害怕面对昨日争吵后冰冷气氛的怯意。
他轻轻推开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便扑面而来,熏得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然而,当他的目光适应了室内有些昏暗的光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直在了原地,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只见凌骁歪倒在宽大的太师椅中,衣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潮红与疲惫。而在他脚边的地毯上,那个名唤阿贵的小厮,竟然也衣衫不整地蜷缩在那里,脸颊酡红,衣带松散,甚至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凌骁垂落的衣摆之上!整个书房内一片狼藉,酒壶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一种……难以描述的暧昧气息!
这一幕,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玉笙的眼球上!昨日的争吵、凌骁的偏心、自己的委屈……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都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所点燃,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与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冰冷绝望!
“凌骁!你……你简直……无耻!”玉笙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指着眼前的景象,眼眶瞬间红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却被他死死地忍住,不肯在这个男人面前落下。
凌骁被这一声尖叫惊醒,宿醉使他头痛欲裂,意识尚且模糊。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便是玉笙那张写满了震惊、愤怒与鄙夷的脸,以及……脚下那个睡得昏沉的小厮。
他先是一愣,随即也意识到了眼前情景的不妥与引人误会,但昨日积攒的怒气和此刻被“捉奸”般指责的难堪,让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非但没有立刻解释,反而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混账语气,冷笑着回道:“怎么?不是你把我赶出来的吗?既然把我赶出了房门,那我想睡在哪里,想跟谁睡,你玉笙……还管得着吗?”
这话,如同一桶冰水,夹杂着冰块,从玉笙的头顶狠狠浇下,冷彻心扉!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刻薄、如此不负责任的话来!
“好!好!好!我管不着!”玉笙连连点头,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却努力挺直了脊梁,“从今往后,你凌大将军的事,我玉笙……再也不过问半句!你爱如何,便如何!”
说完,他再也不忍看那令人作呕的画面一眼,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书房,任凭身后传来凌骁似乎带着一丝悔意的呼喊“笙儿!”,也绝不回头。
空旷的回廊上,只留下玉笙压抑不住的、细碎而绝望的呜咽声,以及书房内,凌骁望着满地狼藉和慌忙跪地求饶的小厮,脸上那混合着懊恼、愤怒与一片茫然的复杂神情。
这一次的争吵,远比昨日更加剧烈,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痕,因这荒唐的一夜与口不择言的伤害,已深得几乎无法弥合。
闺蜜诉委屈
时序步入初冬,北地的寒风已然带上了凛冽的刃口,刮过镇北将军府高耸的院墙与巍峨的屋脊,卷起地上零星的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连日的阴霾天气,更为这片恢弘的宅邸添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
尤其是位于府邸核心位置的骁笙院,往日的温馨与欢愉仿佛一夜之间被冻结,下人们行走其间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生怕惊扰了两位主人之间那肉眼可见的冰冷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