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昀又陪着玉笙说了许多宽慰的话,将东宫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说给他听,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渐渐地,玉笙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只是神情依旧恹恹的,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疲惫。
“哥哥,”卫昀握着他的手,认真地道,“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一放。至于凌将军……你且看他日后如何表现。若他真心悔改,你便给他一个机会。若他依旧如此……”卫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那你更要为自己和孩子们打算,把身子养得壮壮的,才是根本。无论如何,我和太子殿下,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玉笙感激地看了卫昀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心中的创痛并非几句安慰就能抚平,但卫昀的到来和倾听,无疑让他压抑了数日的情绪得到了宣泄,也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和支撑。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心中却因为好友的这番话,而隐隐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期盼。或许……或许事情,真的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此刻,在书房中,经过太子一番推心置腹的劝解,凌骁心中的坚冰也正在悄然融化。一场看似激烈的风暴,在至亲好友的介入下,终于露出了一丝化解的曙光。只是,那深深的裂痕,要如何才能真正弥合,尚需时日与双方的共同努力。
苦肉计
太子与卫昀的马车辘辘驶离将军府,带走了一番劝解与安慰,却未能立刻驱散骁笙院上空凝结的寒冰。玉笙倚在窗边,望着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心中那股被卫昀暂时安抚下去的委屈与酸楚,又随着寂静的降临而悄然弥漫开来。
太子的话固然在理,凌骁或许真有悔意,但那书房里刺眼的一幕和那句“你管不着”的混账话,如同两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心口,稍一触碰,便疼得厉害。
他叹了口气,正欲转身回榻上歇息,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凌骁那刻意放低、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嗓音:
“笙儿……笙儿?你睡下了吗?”
玉笙身形一僵,心头莫名一紧,却故意冷着声音回道:“将军还是请回书房吧,我这里庙小,寒气重,别冻着您。”语气里的疏离与嘲讽,清晰可辨。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窸窣的脱衣声。玉笙正疑惑间,只听凌骁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无赖劲儿:
“笙儿不让我进去,我……我就在这儿守着。”他顿了顿,声音似乎有些发抖,却故意扬高了几分,“反正……反正我也没穿厚衣服,就这么一件单薄的里衣……这初冬的夜风……还真是刺骨啊……笙儿要是真忍心……就让我冻死在这门口算了!”
话音刚落,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凛冽的寒风恰好呼啸着穿过庭院,卷起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门外,凌骁极其应景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玉笙在门内听得真真切切,心头猛地一跳!他……他竟然真的把外袍脱了?这可是初冬!夜里寒气极重,他只穿一件单薄的里衣……万一真的冻出个好歹……
理智告诉玉笙,这八成是凌骁的苦肉计,这个男人惯会用这种法子来拿捏他心软的弱点。可……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犯浑,铁了心要冻在外面?他身子虽强壮,但也不是铁打的……前段时间在边关还受过重伤……
种种担忧瞬间压倒了那点怨气。玉笙咬着唇,内心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那份深入骨髓的心疼。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门边,“哗啦”一声拉开了房门!
门外,凌骁果然只穿着一件雪白的单薄里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他双手抱臂,缩着肩膀,嘴唇似乎都有些发紫,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却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湿漉漉的,满是委屈和期盼。
玉笙的心,瞬间就软了一半。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凌骁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般,猛地向前一扑,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哎你……”玉笙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凌骁抱得死紧,那力道,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一般。
“还是夫人知道疼我……”凌骁将脸深深埋进玉笙温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令他安心的馨香,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满足,“外头……可冻死我了……夫人怀里……真暖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抱半推地,将玉笙往温暖的内室里带,顺便还用脚后跟极其熟练地一带,“砰”地一声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玉笙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哭笑不得,方才那点心软顿时化作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他用力捶了一下凌骁坚实的后背,嗔怒道:“放开我!谁让你进来了?不是有你的书房吗?不是有你的阿贵陪着吗?还回来做什么?”
这话里的醋意和怨气,几乎能酸倒牙。凌骁闻言,非但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玉笙,眼神真诚得近乎无耻:
“书房哪有这里好?冷冰冰的,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至于阿贵?夫人你可冤死我了!那日我真是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什么都不知道!我对天发誓!我凌骁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笙儿你一个!别说是个小厮,就是天仙下凡,也比不上我夫人一根头发丝!”